24第2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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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芷跟着静嬷嬷穿过甬道,穿过那片枯黄的草地,走到了节度使府的正院。
正院比她住的后院要宽阔得多,廊下立着两排兵器架,上面插着刀枪剑戟,刃口在秋阳下泛着冷森森的光。院子里站着几个护卫,个个腰佩弯刀,身形精干。
静嬷嬷带着她走到书房门前,两个护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阿十正抱着那摞账册从书房里走出来。她的脚步很稳,神情冷淡,和每一次拨完算盘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见了谈芷,目光在谈芷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点一下头,便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谈芷跨过门槛,走进书房。静嬷嬷跟在她身后,将门缓缓合上。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见赵延度。镇西镇北节度使,手握三镇精兵,坐拥西北半壁山河。他将云家满门抄斩,给朝廷上奏称朔方已破,一句话就让她的便宜舅舅将她这个外甥女送到了自己府上。
他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绸缎,但穿得随意,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没有佩玉也没有挂饰,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内室出来。
头发束得也不严整,几缕灰白相间的碎发从鬓边垂落下来,搭在微微凹陷的太阳穴上。眉眼深刻,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瞳仁颜色很深,几乎和瞳孔分不出界限。
他执着一卷书,靠在太师椅上,姿态闲散得像一个赋闲在家的文官。
可他身上透出来的不是文官的气度。是一种更沉的、更锋利的、从骨血深处渗出来的东西,一种被岁月和杀伐磨得极薄的锐利。
他抬起眼来看谈芷,谈芷上前见礼,姿态恭敬,声音平稳。
“来府上几日了?”赵延度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今日是第三日。”谈芷答。
“你也可怜,这么小就失了父母。”赵延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案角那尊青铜香炉上。
他看了静嬷嬷一眼,静嬷嬷会意,转身从旁边的多宝阁上取了一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来,在书房安静的光线里打着旋。
“郑家设坛的事,我听底下的人说了。”赵延度靠回椅背上,手指在书页的边缘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你是忠勇遗孤,驱邪?驱什么邪?”
“你舅舅郑隽自知这事做得不妥当,倒也识趣,来向我请罪。我也没什么好罚他的,就说,你们郑家小,不如将女儿送到府上来。小六就要出嫁了,我心里也寂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谈芷身上,“若他们送来的是你那表姐,住两天回去便是。有父有母,我也不会强夺别人家的儿女。可你舅舅把你送来了。可见,他们并不把你当成骨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句长辈对晚辈的体恤话,可他的眼睛没有变,依旧是那种从骨血深处透出来的阴郁和锐利。
“你没有舅父庇护,不过不用怕。往后,我就是你的父亲,我来护着你便是。”
香炉里的那支香烧到了一半,香灰无声地落在炉底的细沙上。
静嬷嬷站在谈芷身旁,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轻声提醒:“十一姑娘,快叩头吧。”
谈芷跪下去。她的膝盖触到书房冰冷的地砖,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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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交叠放在额前,弯腰叩了第一下。额头碰在地砖上,凉意从额头传到脊背。她叩了第二下,第三下。
她想,七姑娘也曾这样叩头吗?大姑娘也曾这样叩头吗?她们跪在这块地砖上认赵延度为父,叩下头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三个头叩完,书房陷入片刻的静默。香炉里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桓,赵延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谈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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