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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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谈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平陇王有两个儿子。
幼子十七岁,此刻就在这座府邸里,当寄人篱下的质子,被她吓得晕过去两回,被十八郎逼着吞了一颗七日绝。
长子二十二岁,在平陇王府当雍然矜贵的世子,三天后要迎娶六姑娘为侧妃。
节度使赵延度把自己的义女嫁给平陇王世子,此举何意?
是示好,是试探,还是交换人质?
若节度使果真有反心,平陇王是偏安一隅一概不知,还是早已与他暗度陈仓?
郑怀瑾此刻已经到了平陇,他见到平陇王了吗,他说动他了吗?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一连串的疑问此起彼伏,谈芷有些头痛,她翻身坐起来,点亮了油灯。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窜起来,在粗陶灯盏里稳稳定住。
她从枕下取出那两份佛经和那份誊抄的契丹密信,在桌上一一摊开。
佛经上的汉字方正如玉尺,薄绢上的契丹文圆润如弯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一个词一个词地比对。看得久了,那些笔画仿佛都化作棍棒刀枪,在脑海中叮叮当当地打架。
弯刀一样的契丹文和方正的中原汉字在油灯下对峙,她就像一个站在战场边缘的人,看着两军交锋,拼尽全力去听清每一个兵刃相撞的音节。
天色破晓,公鸡打鸣。第一缕灰白的晨光从窗纸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薄绢上。
薄绢上,那些原本混沌不明的弯刀文字,在谈芷的脑海中一枚一枚地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心中一松,谈芷打了个哈欠。
她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六姑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腿完好无损,行动如常。她走到谈芷面前,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
六姑娘将嫁衣抖开,披在谈芷身上,动作轻柔,像是在给一只受伤的雀鸟裹上细布。
然后六姑娘为她盖上红盖头。
她的视线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吞没。
六姑娘的声音从红盖头外面传来,声音很轻很柔,和现实中一模一样:“我要走了。你也要保重。”
谈芷想掀开盖头去拉她,却发现自己伸出的手穿过了六姑娘的身体。
她站起身往前追了一步,忽然一脚踏空。
脚下那个铺着青砖的地面像纸一样碎裂开来,她整个人从裂缝中坠落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
火光、血、黑马、桃木剑裂开的纹路、郑怀瑾掀开轿帘时苍白的指尖、沈含章在书肆烛光下举起的葡萄。
无数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在周身飞旋,然后她的手腕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猛地拽住了。
她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腕上箍着铁铐,置身一座水牢。
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膝盖,还在不停地往上涨。
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站在阴影中,看不清脸,只有一只手搭在牢门的铁栏杆上。
那只手的指节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他满怀恶意地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六姑娘,疯了。”
“你们两个想要的东西,最终都没有得到。”
水声越来越大,无处不在的水慢慢没过她的脖颈,下颌,口鼻。
哗的一声。
谈芷猛然抬起头。
窗外落下了大雨。
雨水砸在瓦片和枇杷叶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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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而杂乱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空空荡荡,没有铁铐,只有昨夜握笔太久留下的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过快的呼吸。
当的一声,有石子砸在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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