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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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瑾没有说话。
他站在素纱灯下,浅色的瞳仁被光照得近乎透明,里面翻涌着太多看不清的东西。
“平陇王。”他终于开口,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你父亲说得没错。若燕绥不成,平陇是唯一的路。只是……”
“只是什么。”谈芷问。
“只是平陇王老了。”郑怀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为克制的惋惜。
“这些年他韬光养晦,守着平陇一隅之地,不争不抢,不问世事。赵延度几次试探,他都退让了。”
“能不能说动他出兵,是未知数。就算他肯出兵,平陇的兵力能不能解朔方之围,也是未知数。”
“但他是唯一的路。”谈芷说。
郑怀瑾看着她。她的脸上泪痕还没干,嘴唇微微干裂。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一丝动摇。
他忽然咳了一声。这一次咳得很重,肩膀耸动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他用帕子掩住唇角,等咳嗽平息了,才放下手。
入夜之后,秋凉如水。
郑怀瑾让婢女在四角点上了铜熏炉。炭火烧得旺旺的,银丝炭在炉膛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气将深秋的寒意挡在窗外。
他又吩咐人将厚绒帷幕放下来,把暖阁内室隔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都退下。”他对婢女们说,“今夜不用在跟前伺-候。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婢女们应声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一个将房门轻轻合上,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烛火跳了跳。郑怀瑾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西北舆图,牛皮纸上的墨线画得极细,山川关隘、城池道路,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名字。
谈芷坐在他对面,身上披着他让人送来的一件夹棉披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你看这里。”郑怀瑾用一柄玉尺点在舆图的西北角,“朔方郡地处三岔口,往北是契丹,往西是凉州,接西域商道,往东南是燕绥。契丹围朔方,围的不是一座城,是一条路。”
“赵延度不会不知道朔方的重要性。”谈芷说。
“他当然知道。”郑怀瑾的玉尺往东南方向移动,在燕绥的位置上停住了,“朔方失守,契丹南下,燕绥就是第一道防线。他自己的地盘,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按兵不动,还给朝廷上了朔方城破的急报。”
“除非……”谈芷抬起头。
“除非他等的就是契丹南下。”郑怀瑾接过她的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铜熏炉里的炭火声都近乎能盖过。
“契丹的铁骑过了朔方,就是燕绥。燕绥一乱,他可以借此为由,向朝廷要更多的兵、更多的粮、更多的权。朝廷给不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自己做主。”
“他想裂土封王。”谈芷说。
郑怀瑾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良久,他将玉尺移到舆图的南侧,点在一个用朱砂圈出来的郡城上。
“这是平陇。”
舆图上,平陇的位置偏居一隅,四周被山脉和河谷环绕,进可攻退可守。
从平陇到朔方,中间隔着两条河、三座关隘、四百余里的山路。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如果急行军,三日可到。
“平陇王麾下有三千亲兵。”郑怀瑾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三千人,守平陇绰绰有余,但要解朔方之围,至少需要一万。剩下的七千人从哪来,怎么调,怎么走,走哪条路不被赵延度察觉,都是问题。”
“他不能明着调兵。”谈芷说,“赵延度不会允许。”
“所以只能暗度陈仓。”
烛火又跳了一下。窗外起了风,老梅的枯枝刮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从舆图说到兵力,从兵力说到粮道,从粮道说到沿途的关隘守将。
郑怀瑾将西北三镇的人脉关系一一说给谈芷听,谁和谁是旧部,谁和谁有仇怨,哪个关隘的守将贪财,哪个渡口的守将重义。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清晰,每一件事都说得有根有据,像是在背诵一本他已经读过无数遍的册子。
谈芷听得很认真。有时候她会插嘴问一句,有时候她会就着他的话往下推演。
两个人隔着书案,在烛光下凑得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头顶着头在舆图上指指画画。
不知过了多久,谈芷抬起头来,发现窗纸的颜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灰。
天快亮了。
消息传到周沅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用早膳。
一碗燕窝粥搁在面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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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没动,旁边的嬷嬷看她脸色,小心翼翼地又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夫人,粥凉了。”
周沅没有看那碗粥。她捏着帕子擦了一下嘴角,手指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大公子他……”嬷嬷斟酌着措辞,“昨夜和表小姐在暖阁待了一整夜,天亮之后也没出来。丫鬟去送水,被挡在门外,说公子吩咐了,不许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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