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勐腊的箱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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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面坐着个穿深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翻一本翻得很旧的《故事会》。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苏晚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取件?”
“取件。”苏晚晚说,“1996年的挂号信。”
男人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她一眼。那种目光不是怀疑,也不是惊讶,而像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的东西。他把《故事会》合上,放在柜台一角,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档案柜前面,蹲下来,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抽屉很满,牛皮纸的档案袋一摞一摞码着,纸边已经泛黄了,捆档案的绳子的颜色也褪了。他的手在那些档案袋上面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位置,然后准确地抽出一个??比其他的更鼓一些,封面上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字迹被时间磨得有些模糊。
他把档案袋拿过来,放在柜台上,没有推过来。
苏晚晚看着他。
“你是她女儿?”男人问。他说“她”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苏晚晚点了点头。
男人没有再多说。他把档案袋往柜台这边推了一下,推过柜台边缘的时候,他按了一下纸面,像要确认什么。“这个箱子放在我们这里二十六年了??从1996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每个季度我们都想处理掉,但每次打开内部记录,看到收件人的名字,我就想着,这个人也许会来。”他说完,收回手,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故事会》,没有再抬头。
苏晚晚把档案袋拿起来,抱在胸前,走出邮局。
阳光依然刺眼。她沿着街道往回走,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棵大榕树底下停下来。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像一道灰褐色的帘幕,在地上投影出一片阴凉。她蹲下来,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把那个档案袋放在膝盖上。封口处用蜡封了一个很粗糙的圆,蜡的颜色已经氧化成了暗棕色。她用指甲沿着蜡封的边缘撬了一下,蜡块碎裂,掉下来几片碎屑,露出底下的绳子。她解开绳子。
没有证件,没有信。最上层是一块叠得很整齐的布料,灰蓝色,棉麻质地,边角磨得有些发白,散发出一股樟脑丸和旧纸箱混合的气味。她把它抖开,是一件婴儿的小褂子。针脚很密,但不够齐,有几针歪歪扭扭地缝在一起,像是一个不常做针线的人费了很大功夫才完成的。她盯着那些针脚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层??一叠照片。照片都是老式的富士相纸,边缘已经开始发脆,颜色泛出一种昏黄的调子。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一棵很大的凤凰木下面,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微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苏晚晚看着她,那个眉眼的角度,那张脸的轮廓??她跟自己之间隔着一张相纸和二十六年,但她还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翻到背面,铅笔写的字,笔迹很工整:“1996年7月,勐腊。”
第二张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年轻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他的五官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干净??不是英俊,而是一种没有经过生活磨损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被涂写的纸那样的干净。苏晚晚的拇指不自觉地压住了照片的边角,她的心猛跳了一下。她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字。
第三张照片,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女人的手搭在男人的肩头,男人微微侧过头,像在跟她说些什么。背景是一栋瓦顶平房,门框上方贴着一块褪色的蓝色门牌。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放在最底下的??是一个婴儿。刚出生不久的样子,闭着眼睛,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被裹在那件灰蓝色的小褂子里。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勐腊县卫生院,1996年9月。”
苏晚晚把那张照片转过来,放在手心,拇指停留在那句铅笔字上。笔画有些抖,像写这行字的人手在颤。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里开始浮起一层水光,又被她眨了回去。
她翻开最后一件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同样用蜡封着。蜡面上盖了一个章,圆形,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勉强辨认出一个“刘”字。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两页信纸,格纹,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急,有的地方笔尖戳破了纸。她认出了那个笔迹??跟那个男人的脸一样干净得不像真的,笔画纤长,收笔的时候习惯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