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Chapter7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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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这个样式的杯子泡过太浓的茶,后来杯沿的茶渍被人洗掉了。“安冉。”她说。
“祝总还记得我。”安冉笑了。
青藤越来越忙,安冉现在是李卓远的太太。张罗这一场庆功宴,谁的酒添到几分,谁过敏不吃虾,谁的车几点到楼下,她全记着。桌上的人叫她,不叫名字,叫“李总太太”,带着笑,带着熟稔。
李卓远在台上说话,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安冉在台下看着他,眼神很稳,像看一个永远长不大、但她愿意一直看着的孩子。
祝青云站在原地,握着那只白瓷杯,忽然想到当年的自己。
很多年前,也有过一个人。如果她当年没有走,今天站在那个人身边,给他递水,记他的日程,看他的眼睛??那个人是不是她?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水是温的,杯是暖的。
有人适合做水,有人适合做岸。安冉是水,她是岸。没有谁更好,只是她花了很多年,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安冉收走杯子的时候,看见方严站在另一桌边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没动。他也在看这边,看的不是安冉,是安冉手里的那只白瓷杯??不,是握着杯子的那个人。
安冉想,能让方总这样看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能让祝总连头都不回就走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一个。
饭局过半,酒过三巡,不知道哪一桌先起的话头,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当年。
“青藤当年B+轮那个案子,”有个喝多了的投资总监忽然提高声音,“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祝总和方总,当年那间会议室里,到底谁赢了?”
两大桌,安静了。
李卓远握着杯子,没有说话。
祝青云坐在她那一桌,没有抬头。
那个人在另一桌,把杯子放下了。
“她赢了。”方严说。
全场看着他。
“那天起,”他说,“我一直在找机会输回去,一直没找到。”
他说完,站起来,跟李卓远点了一下头,跟桌上的人点了一下头,先走了。
包间的门关上以后,安静持续了三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说:“方总今天喝多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喝多。祝青云坐在原位,手里的杯子停了一秒。杯里的酒是满的,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她一个人下楼,走到中环码头。
九月的香港,晚上九点,海风是热的,带着一点咸,一点船用柴油的味道。星光大道上人不多了,栏杆边三三两两,粤语从身后一对情侣的嘴里飘过来,碎碎的,听不真。维港对岸的灯一片一片,像有人在水下也点了一排。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快,不慢,正好三步。
“你怎么出来了?”他问,没有回头。
“里面闷。”她说。
“你呢?”
“一样。”
他在她旁边站定,隔着半步。过了一会儿,方严去了趟便利店,回来递给她一罐热茶。乌龙茶,便利店冬天才卖的那种,罐身裹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香港的便利店只有这个,”他说,“你将就。”
祝青云接过来,握在手里。罐子是温的,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手心是唯一不冷的地方。喝了一口,茶不怎么样,但温度刚好。
他们站在栏杆边,谁都没有说话。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到耳后。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我不冷。”她说。
“我知道。”他说。
外套没有拿回去。她穿着他的外套,站在维港边上,看了一会儿海。海的对岸是尖沙咀,灯在水里碎成一条一条,像有人把白天的碎玻璃撒进了夜里。绿白相间的天星小轮从海面上过去,很慢,像一枚走得不急的针,把两片海缝在一起。
“回去吧。”她说。
“嗯。”
几十米外,许默涵把手机揣回口袋,删掉了刚拍的那张维港。拍给谁呢?她想,删了。她抱着自己的外套,在风里站得很直,像一根刚立起来、还不知道往哪倒的路标。
往酒店走的路上,经过一家茶餐厅,还开着。霓虹招牌旧得掉漆,玻璃上贴着发黄的菜单,里面的灯却是亮的,亮得像专门等晚归的人。
“饿吗?”方严问。
“有一点。”
他们进去,在卡座里坐下。伙计过来,用粤语问吃什么,说得很快。她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