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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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的时候,方严发现自己不太想去呼家楼了。他找了很多理由??太晚了、项目在赶、周末再说??每一个都是真的,但每一个也都不完整。完整的那部分他不太想承认: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那间四十平的房子太小了,小到失败的那些部分无处可藏。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地窗外是那片湖,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到水面上浮着几只野鸭,祝青云一直说想看,倒也没认真看过。方严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还是没习惯这间屋子的天花板有那么高。
装修是自己做的。灰色微水泥的墙面,哑光木地板,灯也换了更柔和的色温。前主人留下的浅色壁纸和暖色地砖,是他一处处换掉的,把整间屋子的审美重置了一遍。但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清楚,这东西随时可以拆掉重来。
这间房子是他父母离婚那年,父亲签过协议后过户到母亲名下的一套资产。母亲拿到之后没住过??她对需要长期维持的物理空间没有兴趣,她的地址一直在野外、在临时驻地、在下一处正在赶去的地质勘察点。这套房子对她来说只是一份文件上的资产,不是一间可以回去的屋子。父亲后来问怎么处理,她说"随便",之后再没提过。
父亲问方严要不要住,他说好。不是喜欢这里,是住进来就不用再解释自己住在哪了。但他从来不确定这间屋子算不算他的??住在这里,像一个被临时安放的物件,被折叠进一个过于宽敞的空间里。母亲一年到头不来,父亲偶尔来一趟,也只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湖,像在酒店大堂等一个不存在的预约。
只有他一直在。
一个人住着一间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他的房子。
周二下午,邮件到了。TCP的办公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他坐在工位上,点开那封邮件。标题只有两个词:"ProjectPostponed。"正文很短:延期至下一财年,临床数据需补充六个月,上市窗口不确定。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他的心沉下去了。然后花了十分钟回复邮件,措辞标准、专业、看不出任何情绪。发出去,关上电脑,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
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东三环上的车流,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需要这个项目??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证明自己。父亲说"你要做就做,缺钱跟我说"的时候,方严给自己画过一条线:必须靠自己的判断走到MD再说。现在,那条线被划掉了。
下班前,北京的合伙人路过他工位,停了一下。"项目的事我看到了,不是你的问题,临床数据这种事谁都预料不到。"语气很平和。方严点头说"谢谢"。等合伙人走远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有动。他收到的不是责备,不是质疑??那些话翻译过来,是"你还年轻"。放在一个刚搞砸了重点项目的人身上,听着是安慰,也是安置。
这个合伙人是他父亲当年在行业里带出来的后辈。方严不确定对方一直以来的客气和耐心,有多少是因为他本人,有多少是因为他姓方。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呼家楼,在家坐到很晚,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那封邮件上。他又打开那个叫"早期基金设立方案"的文件夹,翻到第三页??出资人架构。那里只有一行字:"LP名单待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关掉了页面。
毕业那年拿到那家投行的Offer,他以为是靠自己的成绩和面试。自己确实是那届最好的之一,面试也确实做得漂亮。在纽约做了两年分析师,每天熬到凌晨,从没觉得辛苦,因为他以为那是自己走出来的路。后来有一次在酒会上,一个不太熟的老板端着酒杯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方先生的小孩吧?"他当时正在喝威士忌,杯子停在半空,停了一秒才落回桌面,只说了声"是",那人点点头,说"难怪",聊了两句就走了。那个"难怪"很轻,不是恶意,只是一个确认??他之前一直没想通的事,忽然有了答案。
进TCP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履历在说话,但TCP的北京合伙人恰好是父亲当年带出来的后辈。方严升VP的速度比同届快了一截,他想那是业绩。直到看见一个同事在第六年才拿到同样的职级,才开始怀疑??那两年的差距,到底是因为做了更好的项目,还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在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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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太久。那晚他在回家的路上想,自己上一次真正觉得"还不错"是什么时候。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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