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旧时(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姜尽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
他手脚都没有知觉,不知是不是被冻死了。
可是身旁炉子里还噼里啪啦地响着火,烤在身上暖融融的,若这里是阴间,感觉还挺好的。
他兀自呆愣了一会,便听见“吱呀”一声,随后是夹杂着细碎雪花的寒风涌进来,刺得他脸颊头皮生疼。
“嗳?你醒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她从门外进来,利落地关上了破旧的木板门,重新将风雪挡在门外。
姜尽循声而去,僵硬地转动头颅,就瞧见一个身怀六甲的肥胖妇人向他走来,面孔陌生模糊,那关切的神情却是真心流露的。
她说:“捡回来后睡了整整两日,我们都当你醒不过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妇人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掌冷得他一个哆嗦。
“哎呦,瞧我这记性,刚从外边回来,冰着你了吧?不过瞧你这脸色,应该是退了热了吧?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脚能动吗?”
她扯了扯盖在姜尽身边的草絮被子,让粗糙的麻布面盖住他整个下巴,说:“冷吧?”
姜尽嗓子干痛,说不出话来,但也知道自己是被人救了,尽管草絮被子又硬又硌,还四面透风,他还是意识沉迷,又沉沉地闭上眼。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晕倒,而是沉睡。
他从矿场上逃出来后,颠沛流离,身无分文还要躲避追兵,最终实在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大雪中,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在这个冬日,此时暖火在侧,他总算不需要提心吊胆,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屋内只有一个坐着水壶的炉子,火苗在噼啪声响中愈来愈弱。妇人双手并拢放在嘴边,向掌心呵着气,见他呼吸渐稳,只是时不时细微地瑟缩一下,想来仍是冻得难受,便转身挪到屋角,抱起一捆晒干的麦草,轻轻铺在草被外侧压好,多少能挡些穿堂而过的冷风。
她拢了拢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袄,坐在炕边,静静望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
姜尽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拧着,偶尔嘴唇翕动,溢出细碎模糊的气音,听不清字句,只满是惶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雪渐小,他喉间涌上一阵干涩灼痛,猛地呛咳几声,骤然睁开眼。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简陋的土坯墙,鼻尖萦绕着干草陈旧发潮的土腥气,身上草絮被硌得身体处处发酸,冷风顺着麻布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身侧女子听见动静,连忙探过头,眼底藏着几分担忧:“可算熬过来了。我男人和阿翁上山砍柴,被风雪困在外面没法回来,家里没柴烧只能委屈你了。不过别担心,现下雪停了,他们很快就能回来。”
姜尽动了动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破碎:“多谢……搭救之恩。”
话音刚落,腹中传来一连串空响,连日未曾进食,饿意翻涌上来,眼前都微微发黑。他下意识攥紧单薄破旧的衣襟,眼底掠过一丝窘迫。
妇人见状站起身,走到后屋灶台边摸索半晌,端来一碗浑浊温热的糠粥,碗沿缺了好大一块豁口:“家里没什么吃食,只剩点糠麸熬的粥,你先垫垫肚子。”
她将碗递到他手边,又伸手把滑落的草絮被重新拉高,裹紧他单薄的身子,轻声道:“你叫什么?从哪里来?这寒冬数九的倒在外面,一不注意就被大雪埋了。”
姜尽喝下喇嗓子的糠粥,本就干痛的嗓子更加不舒服了。但好歹粥是温的,喝进肚子里多少有些热乎气儿。
他捧着碗说:“您……称我阿湘就好。”
“阿香?这不像个男孩名儿,不过倒跟你挺配。当时我男人见有一个人躺在雪里,一张脸跟花儿似的好看,以为是个姑娘,想背回来给阿翁做个填房呢,结果到家一瞧,竟是个郎君。”
听见“填房”二字,姜尽眉心一跳。若在以前,有人把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那便是天大的不敬,他左右也要赏那人一顿鞭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落魄至此,又得人相救,这妇人看着没文化,却是个心肠好的,他便没心思计较了。
妇人笑道:“我叫时艺娘。你有没有住处可去?若没有,这些日子就歇在我家吧。你也瞧见了,我家虽然破,却也少不了你一口饭,待你把这一身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嗯。”姜尽淡淡应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即便把伤养好了也无处可去,这里虽然破,好歹是个能遮挡风雪的屋子,总比直接睡在大街上要强。
雪停了,天光放亮,暖阳高照。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是男人的声音响起:“十一!我跟爹回来了!”
时艺娘闻声当即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拨开破旧草帘朝外望,嘴上应声:“回来了?外头雪路难走,没冻着吧?”
姜尽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往土炕内侧缩了缩,草絮被子悄悄拉高半分,将大半张脸掩住。他是逃亡之人,来历见不得光,骤然撞见外人,免不了一番盘问,心底顿时升起几分局促不安。
不多时两道人影踏雪走进院里,前头是个佝偻老者,脊背压得很低,手里拎着半捆枯枝;身后跟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肩上扛着一大捆茅草,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鼻尖冻得通红。
老者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炕上少年身上,道:“呦,总算醒了。”
时艺娘见他防备的样子,一边拿起水壶给他们倒水,一边安慰道:“别怕,这是我阿翁,后面那个是我男人,就是他把你背回来的。”
此言一出,姜尽果然稍稍松懈了下来,他抿了抿唇,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多谢各位搭救,阿湘无以为报……”
老者摆手道:“害,顺手的事。人命一条,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你在这安心歇着吧,有十一照顾你呢。”
那年轻汉子也走进来,说:“你叫阿香?真是个姑娘名。我叫时安,你叫我一声时大哥就行。”
姜尽点点头,乖巧道:“时大哥。”
时安爽朗地应了一声。
这小郎君生得一副好样貌,落魄成这样也有一股子跟他们不一样的气质,瞧着像哪家偷跑出来的贵公子。
时艺娘用新到家的柴火烧起灶堂,给风尘仆仆回来的二人一人盛了一碗糠粥。
父子俩喝完了粥,又趁着风雪刚停,天气好,把猎回来的野兔拿到镇子上卖了去,再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些活计,挣个几百文钱,今年过年便不用愁了。
时艺娘便坐在姜尽边上,拿起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线来开始绣花,她手艺好,一张绣了花的帕子能卖四文钱。
她边绣边问姜尽:“对了,你好像还没说过,你从哪来的?家中可还有人?”
姜尽摇摇头:“家里没人了。”
时艺娘垂着眼盯着在布料中穿插的细针,听他仍是没有回答来处,知道他是不想说,便没再多问了,只是道:
“我不是想打听你,只是现在官府正在抓流民逃犯,各村各户都要登记外来落脚之人,若是被里正查到家里藏着说不清来路的人,咱们一家都要跟着吃官司。你不愿提过往我不逼你,只是身世一定要清白些,在这住着也不至于提心吊胆的。”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