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掌心暖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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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老夫人靠在床头,让沈秋实趴在自己胸前。老人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气,胸口的心跳沉稳缓慢。她一手托着孩子,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口中哼起一段不知名的旧调。



    那曲子没有词,调子也不算婉转,像乡野间哄孩子睡觉的小曲。沈秋实却听得心里安定。她的呼吸仍急,身上仍热,可那份被病痛逼出的恐惧慢慢退开。



    她趴在祖母怀里,第一次真正放任自己依靠一个人。



    前世的她习惯自己拿主意。试验失败要重做,灾后补种要决断,带着的人出了问题也要她负责。久而久之,她早已忘了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如今成了婴儿,所有能耐都被封在小小的身体里,反而重新尝到了这份久违的温暖。



    半夜里,她出了一身汗。



    许老夫人立刻叫人换下湿衣,又拿干帕子一点点擦干她背上的汗。老人动作不熟练,系衣带时试了两回才系好。沈秋实烧得昏沉,却能感到那双手始终托着她,不曾将她交给旁人。



    “你得好好活。”祖母低声道。



    这句话落进沈秋实耳中,与她出生那夜给自己定下的念头重合。



    活下去。



    原来如今不只是她自己想活,也有人盼她活。



    天将亮时,热度终于退了些。大夫再来诊脉,说只要午前不复热,便算过了最险的一关。



    许老夫人这才松一口气。她一夜未眠,眼下青黑,手臂也因长久抱着孩子而发僵。周嬷嬷来接时,她却仍先问:“药什么时候再喂?”



    “巳时一刻,奴婢记着呢。”



    “温水不能断。屋里也别捂得太严。”



    “都记着。老夫人快歇歇吧。”



    许老夫人点头,却没有立刻松手。



    沈秋实已经醒了。她仍没什么力气,只能抬起小手,轻轻碰到祖母掌心。那只手因熬夜有些凉,掌纹清晰,指腹带着常年持家留下的薄茧。



    她将自己的手指慢慢蜷住,握住其中一小片温度。



    许老夫人低头看她,眼眶忽然红了。



    “小没良心的,”老人笑骂一句,声音却有些哑,“折腾祖母一夜,倒还知道哄人。”



    沈秋实不会哄人。



    她只是想告诉祖母,自己记住了。



    记住这一夜的药苦,记住胸前沉稳的心跳,也记住有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没有嫌她麻烦,没有将她丢给下人,而是亲手把她从高热里抱了回来。



    窗外晨光一点点亮起,霜后的松枝泛着清寒的白。屋内炭火微红,药气尚未散去。沈秋实躺在祖母怀里,眼皮再次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安心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午后,沈秋实醒来时,屋里只留冯奶娘和周嬷嬷。她身上的热已经退净,虽然吃奶仍少,精神却比夜里好得多。



    许老夫人歇过两个时辰,又来查问昨夜受寒的缘由。周嬷嬷将当日进出的人、窗户何时开过、衣物换过几次,一项项回清。最后只查出一处最可疑的疏忽:午后晾晒的小被没有完全干透,粗使丫鬟收进来时又没仔细检查。



    那丫鬟吓得跪在院中哭,冯奶娘也请罪,说自己用了被褥却未摸里层。



    许老夫人没有盛怒打人,只罚粗使丫鬟半月月钱,调去厨房做事,又扣了冯奶娘五日月钱。



    “孩子病了,我比谁都心急。”她道,“可心急不能胡乱拿人撒气。谁错了哪一步,就担哪一步的责。今日罚你们,是叫你们记住;不是要逼得人人只顾藏错,往后再出了事反而没人敢说真话。”



    沈秋实在内室听着,心里对祖母又多一层认识。



    老人疼她,却没有因为疼爱便不问青红皂白。若昨夜一怒之下将冯奶娘赶走,重新找来的奶娘未必更可靠;若什么也不查,下一场病便还会再来。祖母处置的是问题,不是情绪。



    这样的清醒,比守在床前一夜更难得。



    事后,松鹤院多了规矩:孩子的衣被收进来前须两人摸过里外;夜间炭盆与窗缝要记时辰;每日吃奶、睡眠和便溺的情形,由冯奶娘口述,识字的小丫鬟记在薄册上。



    众人都觉得老夫人谨慎得过了头,沈秋实却知道,这些笨拙的记录能救命。婴儿不会说哪里难受,只有日常变化会先露出端倪。



    她望着周嬷嬷写下第一行字,忽然觉得那不仅是一册起居记录,也是她在此世真正留下的第一道生命痕迹。



    有人记得她今日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是否安稳。



    有人认真盼着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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