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祠堂秘档,忆墟终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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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几个老村民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那块木板,脸色变了。那个瘦高的老头虚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那是……那是她藏进去的。"
  

  

  
"谁?"
  

  

  
"第一个被拖上祭坛的那个女人。姓刘,带着闺女逃荒来的。她力气大,那天晚上几个男人才按住她。后来谁都找不到她写的那些东西,还以为烧干净了。原来是藏这儿了。"
  

  

  
碎烬辞伸手去扳那块木板,钉得极牢,纹丝不动。沈寂渊上来搭了把手,板子咯吱咯吱响了几声,钉子一寸一寸从木头里退出来。板子卸下来的瞬间,一股灰白色雾气翻涌而出。
  

  

  
扶卿欢立刻打出狐光屏障挡住,但还是有一缕从她胳膊边上蹭了过去。她皱了皱眉,低头一看,小臂上那层薄薄的狐光被蹭掉了一小块,皮肤底下血管微微发蓝。
  

  

  
"最浓的。"她甩了甩手,"比祭坛上那尊的东西还烈。"
  

  

  
暗格里只有几样东西。一只粗布缝的荷包,颜色褪得发白,上面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几根铜簪子,被雾气腐蚀得发绿。还有半块干粮饼,硬得跟石头一样。
  

  

  
最底下是卷油纸包着的东西,裹了足足三层,打开来,里面是块薄绢。薄绢轻薄得近乎透明,边角卷了,但保存得意外完好。
  

  

  
碎烬辞把薄绢展开来。
  

  

  
绢面上全是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断断续续。看得出是用手指蘸着泥水写上去的,很多地方糊了,但大体还能辨认。
  

  

  
"我叫刘桂兰,从河南逃荒来这村两年零四个月。带着闺女小云,寄居在村东头王婆子家的偏房里。村里人待我们还行,起码没打骂过。今年村里遭了瘟,死了好几口人,人心惶惶的。"
  

  

  
"前日晚上,陈大柱带了几个人来砸门,说村里要祭山母,让我去帮忙。我不肯,他们就动手拖。小云吓哭了,我搂着她不让走。来了更多的人,七八条汉子,硬把我和小云分开了。小云被隔壁刘寡妇抱走了,她冲我喊娘,我喊她,谁也顾不得谁。"
  

  

  
"祭坛上烧了火,他们把我和另外几个女人往柱子上绑。我挣扎,挨了几耳光。后来听见小云在哭,我回头看,她被人抱到祭坛边上了。一个老太太哄她,乖,站一会儿就好,你娘一会儿来抱你。"
  

  

  
"小云信了。她冲我摆手,说娘我在这儿等你。"
  

  

  
"后来……"
  

  

  
字迹到这里断了一截,薄绢上有一大片晕开的污渍,分不清是泥水还是别的。
  

  

  
后面还有几行,写得更加歪斜,明显是脱力之后勉强维持的笔迹:
  

  

  
"我要写下来,我不能让他们全抹了。老天爷要是有眼,让后来的人看见,给咱们做个证。我和小云是好人家的,不是他们说的灾星。我闺女才七岁,怕黑,怕火,怕疼。她什么都没干过。"
  

  

  
最后一行字几乎辨不清了:
  

  

  
"小云,娘对不起你。"
  

  

  
碎烬辞看完,轻手轻脚地把薄绢卷回去,用油纸重新包好。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折一下都慢慢来,怕把脆了的绢布弄碎了。
  

  

  
祠堂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门口那个瘦高的老头虚影忽然蹲下去了,双手抱头,整个肩膀都在抖,但又哭不出声来。
  

  

  
空气里开始起变化。暗格前方的灰雾扭曲了几下,一道虚影慢慢凝聚出来。先是一双脚,破鞋,露出脚趾头。然后是打着补丁的裤腿,碎花褂子,散乱的头发,一张瘦得颧骨突出的脸。
  

  

  
那个女人弯着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肩,站不直。她手里攥着个什么,攥得很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她的目光从门口那些村民身上扫过去,没什么表情。那些村民一个个矮下去,跪的跪,蹲的蹲,没人敢跟她的眼神对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碎烬辞手里的油纸包上。她盯着那个油纸包看了很久,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一些。
  

  

  
碎烬辞把油纸包展开,把那块薄绢平铺在旁边的木柜面上。薄绢上的字朝上,阳光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正好照亮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你的东西。"碎烬辞说,声音不高不低,"我们找到了。"
  

  

  
女人的虚影往前挪了半步,低头看那块薄绢。她看着自己四十年前写的那些字,看了很久。最后她伸手想去碰,指尖穿过绢面,什么也没碰到。
  

  

  
她收回手,低着头,肩膀细微地颤着,但没有哭。
  

  

  
村长那个老者从地上撑起来,走到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扑通一下跪了。他膝盖磕在灰尘里,磕得实实在在。
  

  

  
"刘家妹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是我对不住你。那年是我提的议,说外乡人祭了,老天爷就不收了。我糊涂啊。你走之后我天天梦见你闺女,梦里她老问我,老爷爷,我娘呢。"
  

  

  
刘桂兰的虚影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身后又陆续凝聚出几道影子,小云也在里头。豁着门牙,歪着两个小揪揪,站得远远的,揪着她娘的衣角,探头探脑地看那些跪了满地的人。
  

  

  
"那些人都是帮凶。"老者指着自己身后的村民虚影,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他搬过石头压祭坛,她替你闺女换过衣裳好让她走得体面,他半夜值过守不让外人靠近。我们都有份,一个都跑不掉。"
  

  

  
被他点到名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磕头。
  

  

  
"我们错了。"
  

  

  
"四十年了,良心天天拿鞭子抽。"
  

  

  
"你打我们骂我们都行,别不开口,你开口说句话啊。"
  

  

  
刘桂兰的虚影看着这满地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小云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仰头看着她娘,小声说:"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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