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墟雾吞忆,母神现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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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阿!伊阿!忘墟母神!忆蚀长存!"
  

  

  
他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像复读机。
  

  

  
碎烬辞注意到最前面跪着几个老头老太太,怀里抱着东西,有发黄的日记本,有洗得掉色的帕子,还有个抱着半截木头雕的小人,缺胳膊少腿的。他们手抖得厉害,哆嗦着把那些东西往胶质里扔。
  

  

  
东西一沾上那滩灰白液体,就化了。
  

  

  
融进去的瞬间,有细碎的光从里面飘出来,跟萤火虫似的,亮一下就灭了。
  

  

  
触须涌上去卷住那些光粒,送进末端的小嘴唇里,吧嗒吧嗒嚼了。
  

  

  
碎烬辞看得喉咙发干。
  

  

  
那些是记忆,他们自己的记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一把一把喂给了那团东西。
  

  

  
"别盯着看!"
  

  

  
扶卿欢一巴掌拍在碎烬辞肩膀上,把她拉退了两步。
  

  

  
她忙得不可开交,十根手指翻飞着掐诀,银白的狐光一层叠一层,跟叠被子似的往四个人身上裹。
  

  

  
"那东西能顺着视线爬过来!别看它的眼珠子!"
  

  

  
碎烬辞赶紧把视线移开,余光扫到时卿昭,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都泛青,草木灵力几乎抽空了她全身的气力,嫩绿的屏障撑在她们四周,可碎烬辞能看见她小臂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它……它在翻我们的记忆。"
  

  

  
时卿昭的声音打着颤。
  

  

  
"我脑子里好多画面在跳,小时候的,进副本之前的,刚才在大巴上你们说了什么话,一帧一帧往外蹦,跟放电影似的……"
  

  

  
她又咬了咬下唇,眼眶红了:
  

  

  
"它想用这些把我们钉在这儿,让我们光顾着回忆,顾不上反抗。"
  

  

  
碎烬辞把眼睛闭上。
  

  

  
眼睛不能看,她还有耳朵。
  

  

  
她把超常听力全部集中到台子中央那团胶质上,听了很久。
  

  

  
它没有情绪。
  

  

  
它脑子里??如果那滩东西有脑子的话??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喜悦愤怒。
  

  

  
它只是在吃。本能地吃。
  

  

  
就像蜘蛛织网不是为了报复飞虫,只是饿了。这头邪神的本能就是遗忘,掠夺记忆,抹去痕迹,让一切回归空白。
  

  

  
那些村民主动献祭,是想把痛苦忘掉,把罪孽洗掉。
  

  

  
可忘着忘着,把自己也忘没了。
  

  

  
四十年前那场淫祀,起因是村里人杀了人。具体杀了谁,怎么杀的,碎烬辞还没听全,但她听见了关键的一段??是一群村民在夜里偷偷聚在祭坛边上,把一个人绑在木柱子上,往柱子上浇了什么液体,那个人惨叫了很久。
  

  

  
后来天亮了,柱子上只剩一团焦黑的痕迹。
  

  

  
他们害怕了。
  

  

  
全村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宿,最后有人提出来,后山有个古老的祭祀法子,可以向忘墟母神献祭记忆,让母神把这件事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抹掉。
  

  

  
他们试了。
  

  

  
第一次献祭之后,那晚的记忆果然模糊了,谁动手绑的人,谁浇的油,谁点的火,全成了隔夜的梦,想不起来了。
  

  

  
他们就更加虔诚地供,月月供,年年供,把跟这件事有关的一切都喂了进去。
  

  

  
可那东西越喂胃口越大,慢慢地,不光喂惨案的记忆,连日常的、愉快的、琐碎的都吞了。
  

  

  
最后全村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活着,但里面空了。
  

  

  
"用遗忘掩盖罪恶,是你们自己选的。"
  

  

  
碎烬辞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银链子叮当作响。
  

  

  
浅金色的眼睛对上那滩胶质里浮沉的千百颗眼球,她尽量不让嗓音发抖:
  

  

  
"四十年前,你们绑了人,浇了油,点了火。你们杀了人。"
  

  

  
"事后害怕了,不敢认罪,就求这头怪物吃掉你们的记忆。"
  

  

  
"可你们忘了吗?伤痕能被吃干净,罪孽吃不了。罪孽是长在地里的,跟草一样,你割了它又长,你忘了他还在。"
  

  

  
她的话音在空地上弹了几下。
  

  

  
那些匍匐的虚影,齐刷刷颤了一下。
  

  

  
念叨的祷词出现了卡顿,有几个人的头抬起来一半,又按回去了,手使劲捂着太阳穴,整个人蜷在地上抖。
  

  

  
记忆在反噬。
  

  

  
他们脑子里被强行抹掉的东西,被碎烬辞的话勾了回来,哪怕只是一丁点,也够他们受的。
  

  

  
祭坛上的胶质猛地涌动了。
  

  

  
那些眼球同时转过来,盯着碎烬辞,密密麻麻的视线全砸在她身上。
  

  

  
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脚底发软。
  

  

  
但没等她反应,沈寂渊已经跨到了她前面,赤红的瞳孔里翻着杀意,她抬手一抓,空气中的戾气凝成了刃,半透明的,带着撕裂的尖啸,砍向来袭的触须。
  

  

  
嗤啦??断了三五根。
  

  

  
断面滋滋地冒灰水,断掉的触须掉在地上就化了,跟雪糕化在水泥地上似的。
  

  

  
可更多的触须从胶质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沈寂渊站在碎烬辞正前方,后背紧贴着碎烬辞的鼻尖,碎烬辞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她没回头,绷紧的肩胛骨在碎烬辞视野里微微起伏,呼吸又深又重。
  

  

  
"我挡着。"她说。
  

  

  
只三个字,但每一个都像砸进地里的钉子。
  

  

  
她周身的戾气全放了出来,赤红色的,像一张大网罩在四个人头上,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黏液和触须。可那蚀忆雾无孔不入,碎烬辞亲眼看见她后颈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灰白,她咬了咬牙,硬撑着没哼出声。
  

  

  
祭坛上的胶质还在膨胀,越铺越大,几乎把整个黄土台面都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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