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墟域休憩,陌路逢故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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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光彻底散去的时候,脚底下先踩着了实地。
冰的,硬邦邦的石头地面,脚底板隔着鞋底都能觉出那股凉。
四个人几乎同时落了地,有人踉跄了一下,有人稳稳当当站着,有人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这光。
这地方比刚才那破楼道亮堂多了。灰蒙蒙的亮,说不上多暖和,但至少不用闻那股血腥气和铁锈味了。
头顶一整片铅灰色的天,没云没太阳没月亮,就那么空荡荡地罩着,天和地之间,连风都是死的。
远处一排一排的灰白色小隔间,整整齐齐码着,像谁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有些隔间门关着,有些半敞着,露出里面一小块空地,灰扑扑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有人零零散散地站在空地上,靠着墙,蹲在地上,或者来回踱步。
他们身上都脏兮兮的,有人袖口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渍,有人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有人眼睛里是空的??空得像被什么东西掏干净了,只剩下一个壳。
四个人站在传送落点,谁都没动。
碎烬辞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
那枚碎片还在,凉丝丝地贴着掌心的皮肤,里面那些断断续续的残影已经淡了不少,像水里化开的墨,只剩一点影影绰绰的形状。
她微微松开手指,让碎片滑进兜里,抬眼扫了一圈这地方。
远处那些拾荒者,有的刚回来,有的正要走,眼神撞上了就立刻错开,谁也不跟谁多看一眼。
她认得这种眼神。被什么东西烫过一回之后,人就学会了别跟人对视。省得惹麻烦。
旁边那个女大学生模样的姑娘还站在原地搓胳膊,大概是刚才那旧楼里的冷气还没散干净;
卫衣男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折了两截塞回口袋;
清冷少年走两步就没影了,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的。四个人隔了几步远站着,谁都没开口。
然后那提示音就响了。
从脑袋里面响的,不吵人,就是凉飕飕的,像有人在你耳边呵了口冷气。就是这一套,他们慢慢也听习惯了??
通知这场的临时队伍散了,通知他们各自被丢到不同的地方去,通知这地方能待上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后,下一场就来了。E级,叫"旧闻",说的是一桩私怨,伤人案,目击者都把嘴闭上了,流言把黑的说成白的。
碎烬辞听完,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队友散了也就散了,本来也不熟,谁也不是谁的谁。
她伸手把那几缕挡眼睛的银白色头发别到耳后,抬脚就往空地方向走,打算找个隔间歇一歇,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
可她脚还没落地??眼前就多了三道影子。
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好像她们本来就该站在那里,就在这条路正中间,等着她走过去。
一个挡在左边,一个站在中间,一个偏了半步靠着右边。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一样的气场,站在一起却莫名地不违和。
碎烬辞停住脚。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左边那个。那姑娘太高了,高得有点扎眼,比碎烬辞足足高出大半个头,一身黑红皮衣,头发也是黑的,只梢上染了点暗红,碎碎地搭在肩膀附近。偏分刘海遮了小半边眉,底下露出来一双赤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像烧到一半的炭火,直勾勾地看过来。
(碎烬辞:这位小姐,这么看着我,你是有什么事吗?)
碎烬辞跟那双眼睛对上的时候,后背脊梁骨那儿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下。
她本来肩膀是绷着的,这是她在陌生环境里改不掉的习惯,跟人一打照面先把自己收紧了以防万一,可那一眼扫过来,她肩膀竟自己往下塌了半寸,指尖捻银链的动作也慢了。
说不清为什么。这张脸明明没见过。
右边第二个人就温和多了,一身粉白色的轻纱裙子,长头发也是粉白渐变,像春天没化干净的雪底下露出来一朵小桃花。她歪着头看碎烬辞,嘴角是翘着的,那种看热闹的翘法??
不是恶意的,就是那种"哎呀这可有意思了"的意味。她的眼睛颜色很深,酒红的桃花眼,里面亮闪闪的,像藏了点捉弄人的主意。
碎烬辞又偏头看向第三个人。那是个柔柔糯糯的姑娘,个子不高,暖棕色长卷发蓬蓬地披着,一双翡翠色的杏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她,视线干净得很,像林子里刚冒出来的嫩芽那样没有攻击性。
她穿白绿渐变的长裙,裙摆上沾了一点泥土似的痕迹,可这地方哪儿来的泥土,碎烬辞没想明白。
四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休憩域里偶尔有别的拾荒者从旁边走过,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各人顾各人的,这是这地方的规矩。
碎烬辞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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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劲。
她在妄墟里碰到的所有人,眼睛都恨不得长在后脑勺上,看谁都是防备的。
可眼前这三个人看她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半点藏掖都没有。
那个红眼睛的高个子姑娘,看她的那目光甚至有点……烫人。
(碎烬辞:妈妈咪呀,第一次被这么看,有点恐怖是怎么事)
不是恶意的烫,是那种生怕她跑了似的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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