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铺子我拿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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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货,怀里揣着这几个月攒下的大半家底。走到门脸那条街时,远远就看见崔姓男人正和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说话。李享知脚步一顿,心口狠狠干一紧。
果然还是有人盯上了。
他没绕,也没等,径直走过去。崔姓男人先看见他,眼神一闪,像在掂量。那中年人扫了李享知一眼,眼里带着点打量穷人的轻慢,抬脚就往门里进。
李享知先一步把手按在门框上。
中年人脸沉下去:“你啥意思?”
“这铺子,我昨天就来问过。”
“问过算啥?给钱了吗?”
“现在给。”
李享知说完,直接从怀里把包好的钱拿出来,往崔姓男人手里一放,“定钱先下,剩下的按你昨天说的日子补齐。今天这话,你要是还算数,这铺子就定给我。”
崔姓男人被他这一下拍得愣住,低头一摸,知道里头不是几张零票糊弄人,眼神当场就变了。
中年人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硬茬,脸色更难看:“你租得起吗?”
李享知没看他,只盯着崔姓男人:“昨天你说,看中的先下定。现在钱在这儿。”
崔姓男人捏着钱,喉结动了两下。生意人最怕什么?最怕眼前的真钱飞了。那中年人来磨了半天,一直说再看看、再谈谈。眼前这个乡下汉子,衣裳旧,话却不虚,钱也真掏出来了。
他当即一拍手:“成,先来后到,谁先定算谁的。”
中年人脸色铁青,骂了句什么,扭头就走。
人一走,李享知后背的汗才慢慢冒出来。崔姓男人把他领进屋里,拿了张旧纸,写了个收定钱的条子,又把后头该补的日子讲死。
等手续一落下,李享知站在这间破铺子里,心口跳得厉害。
钱是真出去了。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回村的路上,风还是冷,可他脚下发快。到家时,小军先冲出来,远远就问:“咋样?”
李享知把怀里那张条子掏出来,一抖。
“铺子,拿了。”
小军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小芳接过条子,先看字,再看日子,最后抬头,神情复杂得很,像高兴,也像发紧。小龙把条子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耳根悄悄红了。
“真干啊。”
“真干。”
“那接下来咋整?”
李享知望着院里那口锅,又望向县城方向:“接下来,先把那破地方狠狠干成能开门的样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村里做木工的老许探头进来,笑呵呵地问:“听说你跑县城盘铺子去了?是真的?”
李享知心里一沉。
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眼红的人,也快知道了。
老许这一嗓子,把院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热气又拱了起来。没一会儿,隔壁两个爱打听的婶子也在墙边探头,嘴里一句“真盘下来了”,一句“这是把全家底都压上了吧”。话听着像闲聊,落在屋里却一声比一声沉。李享知没接茬,转身去院里劈柴。斧头一起一落,木头咔咔裂开,倒把那些试探目光都劈散了些。
可嘴上的热闹好挡,家里的紧才是实打实的。夜里几个孩子睡下后,李享知又把钱翻出来数了一遍。这回不止数手里还有多少,还把后头一个月家里最低得留多少粮钱、多少进货钱、多少零散急用单独分了出来。剩下那一堆不厚的票子,看着像能撑起一间铺子,又像稍一松手就要漏光。正数着,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李小龙端着半碗热水站那儿,耳根微微发红,半天才把手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放到炕桌上。
“我那儿还有点。”
“你哪来的?”
“以前跟人抬木头、跑腿攒的。”李小龙别开眼,“不多。你要真差,就先拿去。”
那几张票子摊开还没巴掌大,却把屋里空气狠狠干压实了。李享知看着儿子,喉咙堵了一下。他知道这小子嘴硬,平时连句软话都少,这会儿肯把自己那点小私房掏出来,比说多少句信他都重。
“这钱你先留着。”李享知把票子推回去,“爹还没到用你这点底的份上。”
李小龙梗着脖子没接:“你别逞能。铺子都拿了,后头要是收拾得不像样,更丢人。”
这话又硬又直,偏偏最像他。李享知笑了,笑完才把票子塞回儿子手里:“真差到那一步,爹不会跟你客气。现在你先把力气留着,过两天跟我去县城狠狠干活。”
那一夜,油灯熄得比平时晚。屋外风吹得门板发响,屋里谁都没睡踏实。不是怕,而是那种真把大事扛到肩上之后,整个人都绷着。等鸡还没叫,李享知已经先起身把驴套好。门脸抢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每一块木板、每一锹灰、每一分钱,都得狠狠干到那间铺子里去。只要这一步走成,李家在县城就算真有了落脚处。
临出门前,小芳忽然从屋里追出来,把昨晚又重新算过的一张小纸塞到他手里。上头记着铺面收拾大概得花哪些钱,哪样能先缓,哪样不能省。字写得小小的,却很齐。李享知低头看完,没说什么,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孩子们能替他想到这一步,说明这桩险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在扛。正因为全家都在扛,他才更不能把这一步走偏。
车刚出村口,小龙还追出来两步,冲他喊了句“钱别全掏光”。这话听着像提醒,落在李享知耳朵里,却带着很重的牵挂。他回头应了一声,手上缰绳攥得更紧。一个家能不能往上走,不就在这种时候看得最真吗。有人担心,有人算账,有人嘴上别扭,心却都朝着同一个地方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