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三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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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隔了五年。



    陈渡把红布叠好放进兜里。他想起谢小禾最后一次站在槐树底下时的样子。她的身影正在慢慢变淡,红棉袄从深红褪成浅红,从浅红褪成粉色,像一件洗了太多水的旧衣裳。她把剪刀放在曹安坟头,然后退进槐树的阴影里。风吹过去,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等风停了,树底下只剩下陈渡一个人。她那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把剪刀留给曹安,把白景山的符还给陈渡,说了最后一句“槐树底下的土是暖的”,然后就散了。



    但现在剪刀在三步中间。红布上有两个字。她没有散干净。她留了至少一片衣袖??也许是一根红线,也许是一缕棉絮??留了五年,附在剪刀上,在槐树底下的泥土里安静地等着。等曹安从那边回一句话。曹安用了五年才写出来??“谢了”。两个字,指甲划的,歪歪扭扭的,和他临死前写在烟盒纸上的“鹤年,对不起”一样潦草。



    他这辈子写了三张纸片。第一张是三十年前的烟盒记录,密密麻麻记满了替周静渊做的事,每一行后面都打着叉,只有老陈头的名字后面写着“未成”。第二张是临终前塞给陈渡的烟盒纸??“鹤年,对不起。”第三张是这片红布。不是纸,是布。不是欠债,不是道歉,是回一个人的一句话。他从来没有被人等过。谢小禾等了他五年,他回了一个“谢了”。



    陈渡把剪刀重新放在两个坟包正中间,让剪刀头朝向苍梧山的方向??那是曹安走了三十年的方向,也是袁玄清归去的方向。然后他在三步之间的空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槐树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直到夕阳把烟囱的影子拉得老长。张师傅拎着扫帚走过来说天黑了该回了,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回到工作室他把这件事告诉白露。白露正在整理白景山的账本第五册,听完把笔放下。她面前的账本翻到一半,那一页夹着一张老照片??陈鹤年、老陈头、白景山、曹安,四个人蹲在河边,笑得没心没肺。她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谢小禾走了之后我一直以为她彻底散了,一点都没剩下。现在看来不是。她还留了至少一片衣袖??在曹安坟边放了五年,就为了等曹安回她一句话。曹安回了两个字。”她低头继续整理账本,翻过一页又停下来,“你说那两步。谢小禾走到中间放下剪刀,曹安拿到剪刀回到自己的坟头写了两个字,又放回中间。他们俩各自走了几步。”



    “各走一步半。中间那半步是重叠的。”



    白露想了想,提笔在账本边角写了几行字。写完她把笔放下,看着陈渡。“你爹和曹安隔了三十年,道歉的话等了半辈子。谢小禾等了五年,从坟头到中间一步半,来回走了五年。袁玄清和周静渊在棺材内外聊了三十年,中间隔着一层铁板,问与答的距离是三尺。纸妇洞的香灰传了八十年,从何守田传到白景山,从白景山传到孟怀远,从孟怀远传到你。每一步都隔了很多年。这些人??活着的、死了的、半死不活的??都在等。等一句话,等一个字,等一朵花放在碑前,等一把剪刀从坟头挪到三步中间。等到了就放下了。”



    她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拿起搪瓷缸子去倒水。路过软木板的时候她在绿线旁边停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标签,写了两个字,按在绿线末端,正好挨着“承”和“记得”。



    标签上写的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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