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审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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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那天,刑部大堂里里外外站满了人。旁听席上坐的不只是三法司的官员,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都派了人。太子坐在主审台左侧的旁听席第一排,穿的是正式的朝服,头上戴着远游冠,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白。
周行远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北境防御使的常服,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程愈坐在他旁边,本子摊开搁在膝盖上,右手握笔,左肩的旧伤在天阴时还是会隐隐发闷。那颗石子揣在周行远怀里,温度恒定,光泽稳定。
徐昌被押进来时,整个刑部大堂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穿着囚服,脚上戴着镣铐,走路时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个锦衣卫押着他的双臂,把他带到被告席上站定。他比周行远想象中更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眼袋垂到颧骨下面。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平静,和在扬州养老时那个前内阁首辅的画像一模一样。
韩大人敲了一下惊堂木,宣布三司会审开始。
先由都察院宣读弹劾状,弹劾状列了徐昌四条罪名。侵吞军饷,通过卢正明、张巡、王崇克扣北境军饷每年二十万两,持续数年。私售军械,通过赵怀恩、田兴、马三向草原部落出售兵部仓库军械,获利数十万两。欺君罔上,指使贺敏行压下北境增兵奏折,在通政司存档中伪造记录。诬陷边将,指使王崇捏造周镇北有异心的报告,直接导致周镇北被冤杀。
弹劾状读完,韩大人把贺敏行压下的那份增兵折子副本举在手里,当堂展示徐昌亲笔写的那张条子。条子上只有一行字:北境增兵耗费太大,暂不宜报。落款是徐昌的私章,印泥已经渗进纸纤维里,纸张边缘发黄发脆,但字迹清清楚楚。
韩大人问徐昌,这张条子是不是他写的。徐昌看了一眼条子,说是。又问是不是他让贺敏行压下增兵折子的,也说是。韩大人再问压折子的理由。徐昌说当年朝廷财政紧张,北境增兵耗费太大,他是内阁首辅,有权决定哪些折子递到御前哪些暂缓。至于周镇北被诬陷的事,他不知情,是王崇自作主张。北境军饷被侵吞的事,他也不知情,是卢正明和张巡瞒着他私分款项。军械私售是赵怀恩和田兴背着他干的,他从未见过马三,也从未见过那个红漆圆圈的标志。
他把罪责全部推给了王崇和赵怀恩,王崇已经斩首,赵怀恩关在隔壁牢房里,两个都是活该顶罪的人。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韩大人敲了惊木才安静下来。
程愈在最后一排飞快地记录着,徐昌的辩护策略和他们预估的一模一样,把罪名拆开逐条推给不同的替罪羊,王崇顶诬陷罪,卢正明顶侵吞罪,赵怀恩顶私售罪。每个人只顶一条,几条罪之间互相不串联,他自己则缩在最高处,置身事外。
韩大人没有追问徐昌是否认识马三,而是传了第一个证人。孙汝贤从侧门走进来时,旁听席上一阵骚动。他穿着降职后兵部主事的青色官服,银丝眼镜擦得锃亮,和上次被传讯时一模一样。他站到证人席上,对主审台上的三位大员行了一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沓信件,当堂展示赵怀恩亲笔写给徐昌的军械调拨汇报信,上面详细写明了每一批军械的品类、数量、转运渠道和分成比例。最早的一封日期是七年前,抬头是徐昌,落款是赵怀恩,中间还有好几处徐昌的批示。每一处批示都是徐昌亲笔,笔迹和条子上的一模一样。
孙汝贤把信件放在主审台上,说这些信件是他从兵部后堂铁柜里取出、当夜交给内阁中书舍人的。每一封信都有原件存档,墨迹和纸张可以鉴定年份。
韩大人把信件逐一展示给旁听席,每一封信上徐昌的批示都明明白白,有让赵怀恩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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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分成的,有让调整转运路线的,还有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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