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反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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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程愈把这条记下来,然后抬头问周行远要不要把方秀也纳入调查范围。方秀在码头卖鱼,可能知道田兴手下运过什么货。如果田兴真的运过军械,码头上一定有痕迹。周行远想了想,说不急,方秀这张牌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先把田兴在兵马司那边的军械记录查清楚。
程愈当天晚上就去了都察院,把周行远的判断告诉了马济。马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在值房里走了两圈。他停下来时,说了两个字:懂了,他之前一直把田兴案当成一个普通的渎职勒索案来查,但周行远提醒了他,田兴背后是孙汝贤,孙汝贤背后是一张网。如果只查田兴勒索的事,这张网不会有任何损伤。但如果查出田兴通敌贩卖军械,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孙汝贤和那张网都得跟着震。
马济连夜调了五城兵马司近三年的军械进出记录,又派人去兵部仓库调拨付记录。两套数据放在一起比对,只用了一夜就发现了几处对不上的地方:三年前有一批弩机从兵部仓库拨出,记录上写的是拨给蓟州驻军,但蓟州那边的接收记录里没有这批弩机。两年前有一批铁箭头从通州码头装船运往北境,但北境哨站的接收记录里也没有这批箭头。这批弩机和铁箭头的经手人,就是田兴。田兴在拨付记录和接收记录之间做了手脚,把军械转到了自己控制的仓库里,然后通过码头帮会卖给草原上的部落。每一笔交易都有日期、数量和对应的草原买家。这些买家就是过去几年一直在边境骚扰北境驻军的部落小头目,他们手里拿的弩机上刻着兵部的编号,一查就能对上。
马济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册,第二天一早就递到了刑部。军械私售通敌是重罪,都察院可以调查但不能直接定罪,需要刑部一起办案。但马济不放心田兴继续关在都察院大牢里。都察院大牢的守卫没有刑部大牢严密,如果有人想灭口,都察院大牢挡不住。他把田兴转移到了刑部死牢,派了四个都察院的差役和四个刑部的狱卒轮流看守,任何人不得单独探视。
田兴被转移到刑部大牢的消息,孙汝贤是在当天中午知道的。他派去都察院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告诉他,田兴的案子已经从勒索升级为通敌,证据已经递到刑部。孙汝贤当时正在兵部值房里批公文,放下笔,取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那个人说孙汝贤擦镜片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擦完镜片之后没有继续批公文,而是把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很久。
当天下午,孙汝贤派人给骡马市送了一封信。这次用的是官帖,落款是兵部左侍郎孙汝贤。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老地方见。
周行远把信放在桌上,问君临孙汝贤这次约他安的是什么心。君临说孙汝贤的心跳变了,之前的心跳是控制的快,现在的心跳是沉的。不是害怕,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这种心跳节奏说明他准备摊牌了。周行远说明天去见孙汝贤,这次不带程愈,让程愈留在营地继续跟进田兴的案子。君临问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周行远说不带程愈,但有君临在身边。孙汝贤已经知道神的存在,他没有胆量在神面前动手。
第二天午时,通州码头西边那间聋子茶棚。孙汝贤已经到了,和上次一样穿着便服。但他这次没有点茶,空手坐在靠河边的位置上,看着运河上的船来来往往。茶棚老板认出了他,没有过来招呼。周行远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石子放在桌上。
孙汝贤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发光的石子,然后开口,声音比上次沙哑了不少。
“田兴的事,是我管教不严。他私售军械,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但他手里的军械调拨单,需要兵部侍郎以上级别的人签字才能从仓库里提出来,那些调拨单上的签字是你。”
“签字是例行公事,兵部每天有几十份调拨单要签,我不可能每一份都核实。田兴是我外甥,我信任他,他利用了我的信任。这是我的过失,不是我的罪行。”
“你上次在茶棚里跟我说,你没有参与分赃。你确实没有分赃,但你提供了比分赃更值钱的东西你的签字。没有你的签字,田兴的军械出不了兵部仓库,草原上的部落拿不到弩机,我爹的兵在北境雪地里用骨箭头跟铁箭头对射。你干干净净地坐在兵部值房里签你的例行公事,北境每个冬天都有人冻死。你的手比卢正明干净,但你害死的人不比卢正明少。”
孙汝贤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只握笔的手。这只手签过无数份调拨单,每一份都让一批军械从兵部仓库流向不该去的地方。
“你说得对,我的手不干净。但如果你把我拉下来,北境增兵的事就会泡汤。兵部现在能批你折子的人只有我。赵怀恩是徐昌的人,他不会批。右侍郎管的是马政和驿传,不管兵员调动。没有我,你的三千新兵就算招募齐了,粮饷也到不了位。你现在动我,北境防线就稳不住。铁力勒的盟约还有不到两年的有效期,盟约到期之后草原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