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驭水而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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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俞在安嬷嬷屋中连待三日。
白日她伏在榻上看书,指尖还残留着药汁冷涩的腥气。入夜,人就静静立在床幔之外,半步不近,只隔着一层半透的纱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安嬷嬷。
昏黄火光忽明忽暗映到安嬷嬷脸上,裴照俞一遍又一遍细看着安嬷嬷的眉眼、鼻梁、唇角,试图寻出往昔的半分温情。
裴照俞眼底混杂着麻木、酸楚与刺骨寒凉,没有落泪,也无暴怒,只剩一片空洞的失神。
屋内纱帘随风轻轻晃动,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地上,扭曲狭长,像干枯瘦弱的恶鬼伏在床边,吸食人气。
安嬷嬷迷迷糊糊转醒,她的眼眶凹陷,眼瞳布满细碎红血丝。长久保持着一个睡窝姿势,腰间僵硬,她撑床掀开床幔之际,才见前面站着个人,眼前人唇瓣轻轻勾起一抹极淡、诡异的笑。
裴照俞身形轻飘飘,呼吸微不可察,安嬷嬷被吓了一跳,手捂胸口不停拍打。
“姝儿……”
裴照俞与她早逝的生母身影面容皆重叠,这样重合的幻影惊得安嬷嬷心头狂跳,急促的喘息堵在胸间。
裴照俞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跟生母的有多像,毕竟府中一副生母的画像都没有。
她慢悠悠将床幔挂上,才坐上床畔帮安嬷嬷顺气。
“嬷嬷终于醒了。阿俞很是担心嬷嬷,一连三日都在嬷嬷跟前守着呢,毕竟阿俞只有嬷嬷了。”
无法形容安嬷嬷听到这话时的表情,茫然、破裂、恐惧,她怎么能害怕自己养大的孩子呢?
裴照俞把被子掖好,幽幽说:“府中事务有我,嬷嬷勿要心忧。”
毒性再次发作,安嬷嬷又倒睡下去,恰好屋外有人影掠过。
这几日裴照俞一直在安嬷嬷身旁,暗中的影子只能在屋外徘徊,想找寻机会。
裴照俞指尖轻敲着床缘,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视线不知该落往何处。
“嬷嬷,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暗中蛰伏的云却追踪影子止步于宫墙外。
裴照俞得知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那日明昭告诉过她,药引是贡品,自然出自皇宫。
明昭得到三十两,裴照俞得到了一瓶毒药,这药要比她常年吃的药性更烈,药效发作得更快。因出自诡医明昭之手,寻常大夫亦很难察觉,所以旁人都认为安嬷嬷是真的病了。
安嬷嬷的生平被整理成册,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书册旁堆着一摞泛黄受潮的旧纸,是下人整理库房时从角落翻出来的。管事粗略翻看过后,便将纸张交给云却,纸上皆是川东王妃当年为腹中孩儿拟定的名字。
安嬷嬷大半辈子都伴在她母亲身侧,顺着嬷嬷的生平卷宗,裴照俞也窥见了许多关于自己母亲的往事。
康国公嫡次女赵姝,自幼被全族捧在手心里,一生顺风顺水,当时宫里的皇后正是她亲姑母。当今圣上那会儿还只是皇子,二人本是表兄妹,青梅竹马,情谊深厚,相伴长大。
赵姝容貌绝色,性子明媚耀眼,朝野上下皆默认她稳坐未来后位。
可任谁都想不到,她最后竟抛开唾手可得的后位,转头嫁去王府,那时川东王还是世子。
坊间私下琢磨三人关系,揣测过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三角纠葛。
安嬷嬷本名安颂,自小便贴身伺候她母亲赵姝,卷宗里大多是细碎琐碎的日常,记述得并不详尽,仅简单标注了安嬷嬷何年成过一次婚、生女的年份,还有女儿不幸夭折夭折那一年。
安嬷嬷有女儿?裴照俞从未听说过,对照时间,安嬷嬷的女儿五岁夭折那年,她刚出生。
梁芫是安嬷嬷女儿的名字。
梁芫便是良缘,一看便知,此名者所凝情深。
裴照俞摩挲着这个名字,感到隐隐的不安。
安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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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口不谈的往事,自己所不知的往事,或许与梁芫有关。
安嬷嬷前半生都系于她母亲和她身边,昨夜甚至把她错认。思及这桩事,裴照俞心中生出一计,借机试探,问出那些被掩藏的隐秘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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