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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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出发前一天晚上,邯郸旧仓库没开大灯。



    不是省电。



    是怕亮。



    老厂房这片地方,白天看着破,晚上反倒更显眼。哪家窗户多亮半个钟头,门口多停一辆车,隔壁收废铁的老头都能记住。



    干我们这行的不怕黑!



    就怕亮得不合时宜。



    屋里只点了一盏台灯,灯罩被马二用旧报纸挡了一半,光落在桌上,刚好照住那枚卧牛铜印。



    铜印还是放在鞋油铁盒里。



    盒子外头那层黑油泥味儿冲得很,马二一打开就往后缩脖子。



    “妈的,小陆爷,你这牛住得比我还埋汰。”



    “那你要不跟它换换?”



    “那算了,我怕它半夜哞一声,把二爷魂吓飞。”



    白露抬头就瞪他:“你给本小姐闭嘴。你一说话,屋里都像进了三斤苍蝇。”



    马二立刻捂嘴:“行,白教授您请。”



    郑有德坐在桌边,右手夹着烟,烟还是没点。张西武站在门边,背靠墙,眼睛一直盯着窗缝。那会儿他肩膀还没好利索,旧迷彩外套里垫着纱布,人站得还是笔直利索。



    郑有德忽然说:“今晚看印。”



    白露手停了一下:“现在?”



    “现在。”



    “不是说到地方再说?”



    “到地方人多眼杂。真要用的时候,再发现里面有东西,来不及。”



    我明白把头的意思。



    老江湖做事,很多时候不是看胆子,是看提前量。你提前半步,叫谨慎!提前一步,叫有路!提前三步,那就是把头!!



    白露把放大镜拿出来,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块棉布,把铜印垫在上头。



    先看印面,又看牛钮,最后停在牛背那条沉线上。



    那条线以前我就摸过。



    直,太直!



    一般铸出来的兽钮,线条会顺着形走,有肉感。可这道线像被人拿刀规过,藏在牛背起伏里,不细看还真以为是装饰。



    白露看了很久,眼镜往下滑,用手背推上去。



    “不是铸纹。”



    又换了个角度,把台灯往旁边挪了两寸。



    “是铸缝。”



    “大小姐啥叫铸缝?铸坏了?”



    白露没怼他,这说明事情真不小。



    “古代铸铜印,用范。范合起来会有接痕,正常范线一般在边角或者不显眼的地方。可这条在牛背正中,而且被修过。你们看这里。”



    她拿针尖点了一下。



    我凑过去,看到线槽里有一点灰白色的东西,像老灰,又像干住的油。



    “这不是土。倒像蜡。”



    “蜡?”马二眼睛亮了,“藏东西?”



    “你脑子终于像人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说起蜡封,古玩行里其实不稀罕。过去人藏小东西,能用的办法很多,蜡、松香、漆、铅、锡都用。



    尤其是蜡,好处是软,封上去能抹平,外头再滚点灰,几十年一过,看着跟老沁差不多。



    坏处也明显,怕热,怕手贱。



    很多老货被后人一泡热水,里面藏的纸条、金箔、药丸全完蛋了。



    早年有个山西人收过一只明代木佛,嫌脏,拿热水刷,刷完佛肚子裂开,里头一卷经咒成了浆糊。



    后来见人就说自己洗掉了一套房。



    你说这事冤不冤?也冤,也不冤。古玩行第一条,不懂别洗,第二条,懂了也别乱洗。



    “九峰。”郑有德看着我。



    我点头。



    这活马二干不了,他手劲大,心急。张西武更不合适,他能把人关节卸下来,让他挑蜡,纯属为难退伍兵。



    我从工具包里取了一根缝衣针。



    针是白露的,平时用来挑木简缝里的霉点。我在煤油灯火上燎了一下,又用布擦干净,左手按住铜印底座,右手用针尖顺着牛背沉线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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