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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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豁嘴那封信送到后,旅社里连着几天没人提他。不提,不代表忘了。
马二每天早上起来练下针,洛阳铲插进院子硬土里,拔出来,再插进去。谭辣椒嫌他把院子扎得像筛子,骂了两回,他也不还嘴。
这就不对。
马二以前挨骂,嘴能顶半条街。现在他不说话,反倒让人心里没底。
第五天,郑有德把我们叫到正屋。
桌上摆着五个牛皮纸包,每个纸包都用麻绳捆着。
“何豁子寄回来的钱,分完。”
马二抬头:“分啥?”
“每人十万。”
“马大那份,我另存。你们几个的,自己拿。”
马二盯着纸包,脸沉了下去:“他偷东西跑了,分点钱回来,就算完?”
郑有德看着他:“没完。”
“那你还分?”
“钱是钱,账是账。”郑有德把其中一包推给马二,“何豁子不是叛徒。他是有难处。这笔钱他寄回来了,说明他心里有我们。”
“心里有我们,还能拿铁盒?”
“能。”
屋里一下静了。
郑有德这句话,砸得不响,但砸得准。
我看着他。他脸色比前几天更差,嘴唇发灰,咳嗽压在喉咙里,像一口没吐干净的痰。
“把头,你恨不恨他?”
郑有德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早凉了。
“恨。”
马二眼里有火。
郑有德又说:“但恨没用。他做的事,换了我,可能也会做。”
这话我当时没完全听明白。后来才懂,江湖里有些路,不是你想走,是后面有人推着你走。何豁嘴守着走兽门最后一点香火,守了半辈子。长春会给他一个堂口,他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一碗面。那碗面里有没有毒,先吃了再说。
谭辣椒哼了一声:“你们男人就爱给自己找台阶。偷就是偷,还能偷出祖宗情怀?”
“你说得也对。”
谭辣椒被把头噎住,半天才骂:“你今天吃错药了?”
郑有德没接话,把最后一个纸包推到我面前。
“拿着。”
“九峰。人回来不回来,是他的事。账收不收,是我们的事。”
我这才拿了。
纸包不大,但那时候十万块不是小数。很多县城里一家人攒一辈子,也未必见过这么整齐的钱。
两千年初,道上分钱最怕两样。第一怕现金太多,银行问来源。第二怕分得不清,兄弟反目。很多锅不是死在墓里,是死在分账桌上。一件东西卖了多少,谁多拿半成,谁少拿两千,嘴上不说,心里都记。记久了,就成刀。
郑有德分账有个规矩。
能摊开的,当场摊开。不能摊开的,他也会提前把话说明。就这一点,很多把头一辈子学不会。
马二最后还是把钱收了。
当天傍晚,邮递员又来了一趟。这回不是喊我,是喊马二。
“马成二!有信!”
马二从后院出来,愣了一下:“谁?”
邮递员把信塞给他:“你是不是马成二?”
谭辣椒在柜台后笑出声:“哟,还有大名呢。”
马二瞪她一眼。
信很薄,里头只有一张纸。马二看完,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我问:“谁写的?”
他把纸递给我,上面只有一句话。
“马大兄弟的事,我欠他的。走兽门的堂口,我给他立个牌位。”
字还是何豁嘴那种字,小,挤,像每一个字都怕被人追上。
我看完,没说话。
马二拿回信,走到厨房灶边,点了火。
纸边先黑,然后缩成一团。他用筷子拨了拨,直到烧净。
谭辣椒看他:“不留着?”
“留着干啥?让我哥天天看他?”
那天晚上,马二没睡。
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正屋门缝里有光。
马大的遗像摆在桌上。照片是从一张合照里剪出来的,边缘不齐。马二坐在地上,背靠桌腿,旁边放着一瓶白酒。
他没喝多少。
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照片。
我没有进去。
有些话,人只能说给死人听。活人进去,就是添乱。
第二天早上,马二照旧练铲。手上又磨破了皮,血印粘在铲杆上。
郑有德看见了,丢给他一卷白布。
“缠上。”
“不用。”
“你哥手稳,不是因为手硬。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着。”
马二停了一下,把布接了过去。
这句话,比骂他一顿管用。
又过两天,郑有德把我叫到后院。
后院阳光淡,墙根堆着旧麻袋,谭辣椒晒的床单挡住半边风。郑有德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着那只旱烟袋。
“九峰。”他说,“我教你最后一课。”
我心里一紧,这话听着不吉利。
“把头,你别说这话。”
郑有德笑了一下:“又不是交代后事,怕啥。”
他咳了两声,掏出手帕按住嘴。手帕收回去时,他折得很快,但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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