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荒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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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面墙上,有颜色:赭红,暗黑,旧黄。



    颜色断了很多,有些地方被水汽泡花,有些地方被泥点盖住,可它们还在墙上。



    我把灯抬高,一匹马露出来。



    马头高昂,四腿拉开,线条虽然残,却有劲。后面是车,车轮画得不圆,辐条却清楚。再往旁边,是执戟的人,衣袍下摆拖着,脸只剩半边,眼睛的位置有一道黑线。



    那是一幅汉代人物车马出行图。



    我以前在书上见过类似的,画像石、壁画墓,都有这种东西。



    汉人讲排场,生前有车马,死后也要有。贵人下葬,不光放器,还要把他活着的身份画在墙上。你看见车马,就知道墓主人不是普通老百姓,看见仪仗和从人,就能估出官阶,要是再有题记,那就更不得了,一个字都能值钱。



    可书上看,和站在墓里看,不是一回事。



    手电光挪过去,那些断线像从土里慢慢醒过来。



    两千年。



    这几个字忽然砸进我脑子里。



    从汉人封墓那天起,到我这个青石岭出来的穷小子站在这里,中间隔着多少朝代,多少死人,多少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可这墙上的马还在跑。



    我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真的激动。



    我那时候才明白,这行为什么能把人迷住。钱是一回事,出名是一回事。更要命的是,你站在这种地方,会有一种荒唐的念头:两千年来没人看过的东西,今天让我看见了。



    郑有德看着墙,半天没出声。他把手电光压低,没直照彩绘。



    “别拿灯烤太久。”他说,“新见气的壁画脆。”



    这话我懂。



    墓里东西最怕见风见光,尤其壁画。封着的时候看着还行,一开口,湿度一变,颜色就起皮。



    外头有些人不懂,拿强光猛照,甚至上手摸,觉得自己见了宝。其实一摸就是一层粉,宝没到手,先造孽。



    马大第三个下来。



    他落地比我稳,脚一沾地,短撬就端起来,先看左边,再看右边,最后看头顶。



    他没盯壁画,这就是马大。



    别人看钱,看稀奇,他先看哪儿能死人。



    “顶还行。”他说,“右前方有塌土。”



    郑有德点点头:“别往里走太深,先等马二。”



    上头绳子一晃。



    马二下来了。



    他比我吵,一路骂骂咧咧,到了底下,两只脚刚踩稳,还没顾上看墙,先捂住鼻子。



    “娘的。”



    他脸皱成一团:“这味儿怎么跟上面不一样?”



    我从壁画里回过神。



    刚才那股激动太冲,把鼻子都盖过去了。



    我抽了抽鼻子。



    确实不对。



    正常老墓里,多半是土腥、灰味、木头闷久了的味。要是棺椁烂了,会有腐气,要是有水,会有霉味,可这里不是。



    这味道冷。



    像水底烂肉,又像草药泡久了以后发出的苦气。中间还夹着一点甜腻,钻进喉咙,让人想咳。



    马二后退半步:“是不是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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