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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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那条疤。



    铁生笑了一下。



    “听明白没?超过两票,人就把你当自己人。一旦成了自己人,你就再也走不掉。”



    “郑把头不是这样。”



    “嗯,所以他能活到现在。”



    铁生把袖子放下,“这行最大的规矩,不是听把头的,也不是不私藏。”



    “是什么?”



    “比别人多留一个心眼。”



    我没吭声。



    那晚之后,我买了个硬皮本。



    封皮上印着“先进个人工作手册”。



    摊主说这是厂里发剩的,一块五。



    我觉得名字挺好。



    先进个人。



    我这种人,也能先进?



    本子第一页,我写了三个字。



    土账本。



    我开始记。



    郭独眼:眼毒,嘴硬,放手让人撞墙。外甥小伍,嘴碎,好显摆,后被抓。



    支锅胡:快,狠,出货多,不收尾,队里人怕他胜过怕雷子。



    铁生:不恋队,保命第一。



    我还记每座墓的土。



    黄土、青膏泥、白灰层、流沙、碎砖土。



    记出货价。



    记谁分钱公平,谁私扣。



    记谁死,谁跑,谁进去。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把本子翻一遍,那些名字躺在纸上,比坟头还安静。



    两年里,我跟过十多个队。



    干过散土,望过风,也清过墓室。



    2000年底,安西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在古玩市场棚顶上,很快变成黑水。



    我已经十八了。



    个子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脸上那点少年气,被风、土、夜路磨掉不少。



    那天傍晚,我跟着南边那个队里刚洗完锅,准备背着一麻袋货下山。



    电话响了。



    支锅胡接起来说了几句,很快他把电话递给我。



    “老郑找你。”



    我把麻袋放边上,接过电话。



    那头有风声。



    郑有德的声音压的很低。



    “九峰。”



    “把头。”



    “回来一趟。”



    “出事了?”



    他停了两秒,“有趟大活。”



    我没说话。



    两年里,郑有德从没用过这个词,他说过小活,说过散票,说过脏活。



    唯独没说过大活。



    山上冷,风从树缝里钻出来,吹得人牙根发酸。支锅胡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烟,看我把麻袋放下。



    “真走?”



    “郑把头叫我回去。”



    他笑了一声:“郑有德老了。守着那点规矩,能守出几个钱?你在我这边,三票能买一间铺子。”



    我没接话。



    这种话听着热,落在身上凉。人家给你画饼,不一定想让你吃,很多时候是想看你咽不咽口水。



    支锅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夹在两根手指间,递到我面前。



    是一片玉。



    灰白色,薄,边上还带泥。看形制像玉璜残片,东西不大,揣兜里没人知道。



    他说:“路费。”



    我看了一眼,没伸手,“不是我的锅,不伸手。”



    支锅胡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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