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心之所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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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残留的魂力受到牵引,沿着地面汇向白仞所在的位置。左翼被封闭的神装限制,只能展开一半,浅金羽片间不时掠过暗红纹路;右翼却在灰黑气息中逐渐舒展,边缘隐约浮现出一层深色光晕。





白仞没有立即引导魂环落下。





血祭污染仍被锁在左臂神装之内,手指至肩侧都没有恢复知觉。每当寂灭双翼运转,左侧经脉便会传来细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封印不断撞击。他只能将大部分魂力集中在胸口与右翼,维持两侧本源不至于因此失衡。





第七魂环却没有停止凝聚。





它与此前出现的几枚魂环一样,并不需要猎杀魂兽。随着魂力突破,某段被封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也开始松动。那股牵引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尚未真正开启,便已经令白仞心口传来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





其中不只是神力与疼痛。





还有一份被封得极深、几乎已经与灵魂本身纠缠在一起的情感。





白仞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寂灭双翼。





静室里的声音迅速远去。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那条熟悉的黑河旁。河面一片沉寂,水中同时映着六枚已经成形的魂环和五道灰色神纹。第七枚魂环悬在河流尽头,轮廓尚未完整,内部却不断透出金色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会让整条河流随之震动。





死神站在魂环旁。





层叠黑袍与河岸的阴影融为一体,兜帽下仍然没有能够辨认的面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刚刚触及魂环边缘,其中的金光便骤然向外扩散。





“这段记忆与此前不同。”死神的声音从黑河两岸同时传来,“它承载的情感远比你已经恢复的部分更加强烈。记忆开启以后,你会重新经历她当时看见、听见和感受到的一切。”





白仞望着魂环深处不断变化的金光:“包括当时的感情?”





“尤其是感情。”死神收回手,魂环却没有因此平静,“你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无法分清,那份情感来自过去的千仞雪,还是现在的你。”





白仞沉默下来。





从此前恢复的记忆里,他已经看出千仞雪对唐三的关注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对手。





她以雪清河的身份数次接近唐三,主动提出招揽,也在遭到拒绝以后始终记得他的选择。以千仞雪的性格,被一个自己认可的人拒绝,自然会不甘。她想让唐三承认判断错误,想证明自己能够提供更高的位置与更广阔的道路,这些都符合她一贯的好胜。





只是那份不甘持续得太久了。





久到战争结束、神位破碎,甚至在她独自度过漫长余生以后,唐三仍然是最后留在记忆深处的人。





白仞曾经把这一切归结为胜负与执念。如今第七魂环中传来的牵引,却让那个解释变得不再完整。





死神没有催促,只在黑河另一侧静静等待。





白仞看了那枚不断震动的魂环片刻,最终收回视线。





无论里面是什么,都属于他曾经活过的那一生。继续将它封在灵魂深处,只会让过去以另一种方式影响现在。





“开始吧。”





死神抬手按入金光。





黑河骤然被照亮。





撕裂般的疼痛最先从灵魂深处传来。那不是白仞现在这具身体正在承受的伤势,而是一种更加完整、强大,也更加接近崩溃的神圣力量。金色液体包裹着身体,天使神力不断穿过骨骼与经脉,连灵魂都在其中被一次次拆开重塑。





白仞很快认出了这段记忆。





天使第九考。





千仞雪真正继承天使神位时所经历的最后一道考验。





神圣力量仍在冲击意识。千道流的身影曾经从光芒中出现,比比东也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执念。当那两道身影先后消散,金色空间却没有立即恢复空寂。





一声清越的琴音从远处传来。





那道声音并不响亮,却轻易穿过了天使神力带来的痛楚。紧绷到极限的灵魂像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喘息,千仞雪下意识循声望去。





金色光雾向两侧散开。





一名青年坐在远处。





暗蓝色长发没有束起,顺着肩背自然垂落。那双同样呈现深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沉静,像是能够越过所有伪装与防备,直接看见她最不愿暴露的部分。青年身形修长,白色衣袍没有多余装饰,举手投足间却带着经年教养沉淀出的从容。





一张金色竖琴悬在他身前。





他抬起手,指腹从琴弦上轻轻拨过。清脆音节接连落下,很快汇成完整旋律,沿着金色空间一层层荡开,也浸入千仞雪已经接近破碎的灵魂。





那张面容,白仞已经熟悉得不需要辨认。





唐三。





却又不是他这一世最熟悉的唐三。





幻影中的青年没有杀戮之都留下的冷意,也没有战斗时随时可能爆发的锋锐。月轩赋予他的优雅与安定被神考放大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他隔着琴弦望向千仞雪,眼中没有敌意,没有戒备,也没有面对武魂殿少主时始终保留的距离。





那双眼睛里只有温柔。





白仞的意识随着千仞雪的记忆一同停住。





她从未见过唐三这样看着自己。





现实中的唐三会审视她的提议,会拒绝她的招揽,也会在她靠近时下意识计算彼此距离。哪怕她以雪清河的身份表现得再温和,他也从未真正卸下所有防备。





眼前的人却像早已知道她会来。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余韵仍在空间中缓慢回荡。唐三从竖琴前站起,向千仞雪张开双臂。





没有迟疑,也没有等待她证明什么。





仿佛只要她愿意向前,他便会接住她。





千仞雪站在原处,心脏在神力冲击中剧烈跳动。





她过去设想过很多次唐三站到自己身边的样子。她许诺过权力、地位和足够施展才能的空间,也曾笃定,只要唐三真正明白自己能给予什么,迟早会承认当初拒绝她是错误的决定。





她想让唐三低头。





想看他放弃与自己对立的道路,亲口承认她才是更值得选择的人。





可眼前的唐三没有低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向她敞开怀抱,眼中的温柔没有附带任何条件。





那一刻,千仞雪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渴望。





若她想要的只有征服,便不会因为这样一道目光,连灵魂被撕开的疼痛都暂时变得遥远;也不会在看见唐三向自己伸出手臂时,生出一种近乎委屈的冲动。





她想走过去。





不是为了让唐三服从她。





她只是想被他这样看着,被他毫无保留地接纳一次。





千仞雪迈出了第一步。





白仞的意识也随之向前。





他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来自神考。唐三的温柔、等待和敞开的怀抱,都是千仞雪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塑造出的幻象。现实中的唐三从未这样迎接过她,也没有选择过她。





可当那双蓝色眼睛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时,白仞仍然无法停下脚步。





因为这份渴望并不只属于千仞雪。





这一世的唐三会担心他,会在危险出现时挡在前面,也会因为他擅自作出决定而生气。唐三握过他的手,替他处理过伤口,也曾在他试图后退时一次次重新靠近。





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兄弟与同伴的称呼。





白仞过去从未认真想过,若唐三眼中的在意能够越过这层关系,会是什么模样。





直到此刻,他看见那道幻影张开双臂,心底竟同样生出了一种无法压下的渴望。





他也想让唐三这样看着自己。





不是因为共同长大,不是因为结拜,也不是因为他受了伤、身处危险,需要唐三承担照顾兄弟的责任。





只是看着他。





千仞雪已经走到幻影面前。





唐三的手臂随即收拢,将她接入怀中。





温暖的胸膛贴近,手掌隔着金色神装落在后背。千仞雪几乎没有犹豫,双臂已经环住了眼前的人。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在现实中永远不肯真正走向她的人,永远留在自己的神考与灵魂里。





白仞也感受到了那个拥抱。





唐三的气息、胸口的温度,以及落在后背上的手都清晰得令人无法将其当成一段旁观的记忆。千仞雪抬起头时,那张俊美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白仞的意识忽然出现了一瞬错乱。





神考中的唐三与月轩房间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夜,唐三明明已经掌握所有舞步,却仍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还有两处没有练好。白仞拆穿了这个借口,最后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唐三握住他,另一只手落在腰侧,带着他走过没有琴声的房间。





后来白仞脚下错了半步,唐三立即托住他的腰,将他拉回怀中。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落在彼此之间。唐三眼里那点因为他白天拒绝其他人的邀请而浮起的满意没有完全藏住,扶在他腰后的手却在察觉他可能不愿继续时主动松开。





“你要停吗?”





当时的白仞没有退开。





他重新把手放回唐三肩上,说了继续。





神考中的唐三同样近在眼前。





千仞雪没有给自己留下重新思考的时间。她抬起头,直接吻上了他。





唇瓣触碰的一刻,白仞的意识彻底空白。





那份触感并未因为来自记忆而变得模糊。唐三的嘴唇温热柔软,呼吸近得无处可避。幻影没有拒绝,环在千仞雪后背的手臂反而逐渐收紧,将她更深地带入怀中。





心跳声在意识里轰然炸开。





最初属于千仞雪。





下一瞬,白仞却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在以相同的速度跳动。





他本能地想将这份感觉推回过去。爱上唐三的是千仞雪,是那个曾在战争结束前将唐三视为唯一所爱的女人。眼前的亲吻、渴望与近乎失控的心跳,都可以归属于上一世。





可月轩里的唐三仍然停在他眼前。





那双靠得极近的蓝色眼睛没有随千仞雪的记忆退去。





另一段画面在白仞脑海中紧接着浮现。





西尔维斯城的夜里,他第一次真正向唐三承认,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或许便是自己曾经活过的一生。唐三知道后,却没有松开手,只将他的手完整握进掌心,告诉他,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他都仍然是白仞。





那一夜,小舞已经睡着。





他与唐三坐在暗下来的房间里,谁也没有先松手。





冰火两仪眼旁长达半年的共同修炼也在此刻变得清晰。最初是掌心相抵,后来为了方便,他们改成手腕相贴,或背靠着坐在泉眼外侧。每到固定时辰,唐三都会自然坐到他身边,碰一下他的手腕,等他放下尚未处理完的药材。





寒热魂力沿着两人相连的位置运行。





有时循环早已结束,唐三的手指仍停在他腕间,直到最后一缕药力归位才会松开。





白仞从未催促。





他那时以为自己只是信任这份共同修炼形成的联系,却从未认真问过,为什么每一次温度离开手腕时,他都会下意识多停一会儿。





地狱路出口的灼热也随之扑面而来。





血河已经追到脚下,连接三人的蓝银草在高温中大片焦黑。白仞把胡列娜送出洞口后重新俯下身体,向仍倒悬在岩壁下方的唐三伸出手。





唐三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几乎一同摔出出口。唐三先用肩背挡住撞向地面的冲击,又在白仞失去力气时本能地将他揽入怀中,手掌护在他的后颈。





那时唐三贴在他耳侧说,小白,我们出来了。





白仞已经接近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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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始终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一次次牵手、相贴的手腕、落在腰侧与后颈的手掌,还有那些发生在危险、修炼与争执后的拥抱,过去都能找到足够合理的解释。
  

  

  
唐三是他的兄弟。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武魂又能自然形成循环。唐三愿意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从来不会看着同伴独自承担危险。
  

  

  
可这些理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唐三握住别人时感到不快;为什么火舞靠近唐三的那一刻,他会产生如此清晰的排斥;为什么唐三可以为许多人不顾性命这件事,会让他比任何危险都更加难以接受。
  

  

  
他在意的从来不只是唐三是否安全。
  

  

  
他想成为唐三最先伸手的人。
  

  

  
也希望那个能让唐三不顾一切的人,最好只有自己。
  

  

  
神考中的亲吻仍在继续。千仞雪的爱意沿着解封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涌入意识,白仞却已经无法再将此刻的心跳全部归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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