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月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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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示意白仞再做一次。白仞依言走回门边,第二次仍保持相同动作,连衣摆落下的位置都相差不多。“你以前专门学过。”唐月华走到他身边,用折扇替他调整手臂角度,判断时十分肯定。
“学过一些。”白仞跟随折扇改变动作,对过去只给出模糊回答。
“这不像‘一些’。”唐月华绕到他身前,仔细检查他行礼后停留的位置,“你用的是上位者接受宾客时的礼,腰背可以俯下,身份却始终压在对方之上。”
白仞依照她的指点重新直起身体:“我不习惯把姿态放得太低。”
唐月华听见这句回答,反而露出一点满意。她合起折扇在白仞肩侧点了点,要求时没有让他改掉那份傲意:“不需要放低,你只要学会别让它变成拒人千里的锋刃。”
白仞走到桌边重新敬茶。曾经的雪清河会在递出茶杯时多留一分笑意,让坐在对面的人先感受到温和。白仞只把杯盏稳稳放到唐月华手边,眼中仍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冷淡与自持。
唐月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让他在对面坐下。她把杯盖轻轻搭回去,评价时用折扇指了指他的脸:“礼节可以保留,笑也不必硬学。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别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与你说话。”
“说完正事便可以结束。”白仞将双手放到膝上,显然不认为这算问题。
“许多关系从闲话里开始。”唐月华站起身走向唐三,又在经过白仞时补充要求,“从明日起,你每天主动与三名学员交谈。谈什么由你决定,不能只讨论修炼和武魂。”
白仞眉心轻蹙,最终还是把这项要求记了下来,之后转头去看唐三的进度。
唐三已经完成全部动作,唐月华却让他停在厅中,又叫来两名侍者从不同方向靠近。左侧侍者刚走到白仞附近,唐三的脚步便先偏了半寸,身体也自然挡住了最适合出手的路线。
唐月华用折扇敲在唐三手臂上,提醒时顺势把他推回原位:“与你交谈的人在前面。”
唐三重新站正,口中答应得很快:“我会注意。”
另一名侍者从白仞背后经过时,唐三眼角仍追了过去。他发现对方只是送来乐谱,右肩才从准备发力的位置恢复。
唐月华将这一反应记下,让两人先完成剩余课程。上午训练结束以后,她留下唐三,让白仞先随侍者熟悉月轩环境。
白仞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唐三对他点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他才跟着侍者走出训练厅。
房门关上后,唐月华把折扇放到桌面。她让唐三坐下,开口时直截了当:“你在保护他,还是在盯着他?”
“杀戮之都里不能让任何人靠得太近。”唐三坐在桌前,回答时仍下意识寻找合理依据,“那里的习惯还需要时间改。”
“刚才靠近他的是月轩侍者。”唐月华替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杯盖刮过浮叶,“你知道对方不会动手,身体还是先挡了过去。”
唐三沉默片刻,最后放弃用危险解释全部反应。他握住膝上衣料,承认时十分坦白:“我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唐月华端起茶杯的动作稍停。她重新打量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侄子,确认他并非一时说错,才继续问道:“白仞知道吗?”
“他知道我会担心。”唐三放松手掌,没有把另一部分说出口。
“担心和不喜欢别人靠近是两件事。”唐月华喝下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你担心他可以,但这里不是杀戮之都。白仞要学会自己与人相处,你不能替他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挡开。”
唐三没有立刻答应。他低头看着衣摆上的暗纹,过了片刻才作出让步:“我会收敛。”
“在人前收敛不够。”唐月华拿起折扇,在他肩侧敲了第二下,“你还要记住,别人靠近他时该如何回应,由他自己决定。”
唐三握住被敲过的位置,眉间反而舒展开一些。他回应时已经重新坐直:“这一点我一直记得。”
白仞很快发现,唐月华对他的要求比基础礼仪更麻烦。
月轩中的学员大多出身贵族,能够被送到这里的人从小便熟悉宴会与交际。白仞第一日主动交谈时,只问了对方正在阅读的书,得到回答后便结束话题,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十句。
第二日,唐月华把他安排进一场小型茶会。白仞被迫在几名学员之间坐了半个时辰,回答过家乡、武魂与未来去向,直到有人问起婚约才直接合上杯盖。
“我没有婚约,也不准备在这里寻找。”白仞把杯盏放回桌面,拒绝时眉间已经带出不耐。
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子听出结束之意,脸上仍维持着礼貌笑容。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只从书册中取出一张邀请卡,推到白仞面前:“下午有一场私人茶会,人数不多,白公子若愿意??”
“不去。”白仞把卡片推回她手边,回答后已经起身。
女子伸出的手停在桌旁,周围交谈声也跟着轻了一些。白仞正准备绕过座椅离开,唐三已经从另一桌走来,停在他身侧。
“他已经拒绝了。”唐三说道。他的语气算不上失礼,身上的杀气也没有泄露,那双眼睛却冷得让少女无法继续开口。她匆匆收好卡片,很快带着同伴离开。
白仞等人走远才转向唐三。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这就是你答应姑姑的收敛?”
“我等你先拒绝了。”唐三替他拉开离桌更近的道路,回答时显然认为自己遵守了要求,“我没有替你作决定。”
“你把人吓走了。”白仞跟着他走出茶室,提醒时向后扫了一眼。
“她本来也该走。”唐三推开长廊尽头的门,回应得毫无愧意。
两人才走出几步,唐月华便从转角出现。她先看了一眼远处匆匆离开的女子,又将折扇展开挡住两人的去路。
“白仞跟我来。”唐月华用扇骨点了点左侧房门,安排完又转向唐三,“你在外面等着,别用魂力偷听。”
唐三被最后一句说得停了一下。他靠到长廊窗边,真的把魂力收回体内,只用听觉捕捉房中模糊动静。
唐月华在房中摆好两只茶杯,让白仞重新坐到对面。她模仿方才那名女子将空白卡片推过去,示意他再拒绝一次:“你可以不参加,给出一句合适的理由,再让对方把话接下去。”
“我不想去就是理由。”白仞坐在原处,双手没有碰那张卡片。
“你面对的是未来可能代表某个家族的人。”唐月华用折扇压住卡片一角,解释时只说必要部分,“你让她当众难堪,下一次需要与她家族合作的人,可能是你的同伴。”
白仞听到“同伴”后沉默了几息。他重新把卡片推回唐月华面前,尝试时仍显得生硬:“近日训练安排很满,我无法参加。多谢邀请。”
“还差一点。”唐月华把卡片收回袖中,要求时在桌面轻敲两下,“可以祝她茶会顺利,或者为下次见面留一句话。”
“我不打算参加下一次。”白仞直接指出问题。
“留下余地不代表接受。”唐月华将另一只空杯推到他手边,“你能够斩断不该继续的力量,也该学会有些关系不用斩得那么干净。”
白仞握住杯壁,想起门厅里那道被圣域挡在边界外的魂力,没有继续争论。
唐月华结束对白仞的指导后,又将唐三叫进房间。她把刚才那张邀请卡扔到唐三面前,观察着他接住时的反应:“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儿吗?”
“不知道。”唐三把卡片放到桌边,回答时连名字都没仔细查看。
“她的父亲负责天斗城部分粮运。”唐月华收回卡片,提醒时把它重新夹进书中,“白仞将来是否需要对方暂且不论,你再用这种眼神替他赶人,先得罪的会是我。”
唐三听到最后一句,坐姿端正了许多。他接受训诫时认真保证:“下次我不靠近。”
唐月华从他的回答里听出另一层意思,合上书册追问:“只是不靠近?”
“我会让他自己处理。”唐三把双手放回膝上,答得比刚才完整。
唐月华这才放他离开。
此后的一个月,白仞逐渐学会把拒绝说得体面。邀请卡仍会送到他手中,他却不再皱眉转身,偶尔还会在归还时补上一句祝福。
这种改变并未让主动靠近的人减少。白仞越能在交谈中接住不同话题,那份与年龄不完全相符的见识便越难隐藏。
他熟悉贵族礼制,也能听懂宫廷宴会中许多约定俗成的暗示。谈到战争、武魂与帝国关系时,他很少迎合旁人,话里的判断却常让周围的人停下来细听。
那份曾属于六翼天使武魂拥有者的骄傲,也从每一次行礼与交谈中自然显露。它不再披着雪清河的温和外壳,白仞甚至懒得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只在必要之处留出尊重。
月轩中渐渐有人专程来找他讨论课程,也有年轻女子借乐谱送来写着诗句的纸页。白仞按照唐月华教过的方式一一归还,回到房间时,桌边却总会多出一个等着问话的唐三。
“今天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唐三坐在白仞惯常使用的椅子旁,手中还拿着自己尚未整理完的暗器零件。
“诗。”白仞走到桌边倒茶,回答时没有翻找已经归还的内容。
“写了什么?”唐三把最后一枚零件放回盒中,追问时朝他伸出手,接过其中一杯茶。
“忘了。”白仞在他对面坐下,用杯盖拨开浮叶。
“你看了两遍。”唐三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