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承光不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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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的脸色没有因此缓和。他转头看向白仞,本该继续追究的话在看清那只左翼时停住了。
  

  

  
那只翼上确实有天使血脉,可又不仅仅是血脉。
  

  

  
千道流缓步走近,越看神情越沉。他守着斗罗殿多年,见过千家血脉在天使神像前受光,也知道天使考核初启时该有怎样的牵引。白仞身上的反应却完全不同。左翼羽骨里有与六翼天使同源的神圣本源,胸口那枚残缺金纹也不像普通魂师能承受的武魂印记。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白仞右翼那股与天使完全相反、却没有被神像直接湮灭的死亡气息。
  

  

  
普通死亡属性,承受不住斗罗殿的天使神光。普通天使血脉,也不该在神像前引出这样残破而古老的回应。千道流停在白仞身前数步,目光从他左翼移到胸口,又落到他背后的灰黑死气上。以他的阅历,一时竟也无法给出准确判断。斗罗殿供奉天使神像多年,千家传承从未断绝,可从没有一个魂王之躯站在这里,引得神像像是在辨认某个遗失已久的东西。
  

  

  
“这不是武魂觉醒。”千道流缓缓开口,“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天使考核初启。”
  

  

  
比比东的视线随之落到千道流脸上。她比谁都清楚千道流对天使一脉的了解,连这位大供奉都无法立刻判断白仞身上的变化,就说明白仞牵扯到的东西远比她先前判断得更深。
  

  

  
千道流重新看向白仞,眼中第一次有了近乎审视神迹般的凝重:“你身上回应神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白仞还没来得及回答,胸口那枚残缺金纹便像被这句话触动,骤然亮了起来。
  

  

  
金光从六翼天使神像上垂落,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斗罗殿的石柱、墙壁、比比东与千道流全都在白仞眼前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断裂在云端的金色长阶。阶梯尽头有破碎的天使神装,有燃尽的羽翼,有一柄断裂的圣剑,还有一顶落在血与光中的冠冕。那些画面没有完整的声音,却带着强烈到几乎要撕开灵魂的熟悉,像有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温柔而不容违抗地催促他回来,回到光里,回到原本的位置。
  

  

  
白仞站在那条断阶前,身体仿佛被无数金色锁链缠住。每一道锁链都来自天使残印深处的本能,来自曾经被赋予的审判、荣耀、职责与孤独。只要他顺着那道光往前走,碎裂的冠冕会重新落到他头上,残缺的神装会试图拼回他的身体,那份陨落过的天使残位也会用旧日的形状重新覆盖他。
  

  

  
那条路甚至不是纯粹的恶意。它会给他力量,给他身份,给他从武魂殿离开的资格。只要他重新接受那顶冠冕,魂王的脆弱身体便不再是问题,眼前所有束缚都会被光碾碎。比比东无法再用教皇的权柄审问他,千道流也无法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压制的少年,整个斗罗殿都会承认他与天使神位之间的联系。
  

  

  
可那样醒来的,就未必还是白仞。
  

  

  
灰黑色死气从断阶另一端升起。死神镰刀的虚影立在他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召唤,只安静地将一部分金色锁链斩断。死亡不像光那样辉煌,也不像天使传承那样带着无法违抗的庄严,它只是冷冷地停在那里,像一道边界。它没有告诉白仞该往哪里走,却替他保留了不走回旧路的可能。
  

  

  
白仞在那一刻想起很多东西。他想起史莱克简陋的宿舍,奥斯卡总在半夜被他惊醒后骂骂咧咧地翻身,却又会把枕头砸过来让他别硬撑;想起马红俊每次被赵无极训完都要拉着他和奥斯卡去食堂加餐,仿佛多吃两碗饭就能把委屈全吃回去;想起小舞每次把他当作二哥护得理直气壮,明明自己也藏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却总在别人靠近他时先一步炸毛。
  

  

  
他还想起大师皱着眉替他调整修炼计划,明明不擅长安慰人,却会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一条条写下来;想起柳二龙嘴上凶他,药却总是比谁都送得快;想起弗兰德把精打细算刻进骨子里,却从没在他和奥斯卡的饭食上真正省过;也想起冰火两仪眼里,唐三掌心与他相抵时那条安静而温暖的魂力通路。那通路并不强势,却在他每一次濒临失控时,将他从死亡和神圣的撕扯里拉回来。
  

  

  
最后浮上来的,是唐三挡在他身前的那一下。那只手没有来得及留住他,可白仞记住了。唐三当时已经被唐昊带走,昏迷前仍想抓住他,像哪怕自己已经无法站稳,也不肯看着白仞一个人走进武魂殿深处。白仞想,如果自己现在顺着这条金色长阶归位,再醒来时,也许能拥有比现在强大无数倍的力量,却很可能再也无法用白仞的身份回到那些人身边。
  

  

  
金色锁链一点点收紧,断阶尽头的冠冕亮起。白仞抬起手,死神镰刀的虚影落入掌中。他没有立刻斩向那顶冠冕,只看着它,像看着一段已经碎过却仍不肯放过他的旧路。
  

  

  
“我会修复你。”白仞的声音在金光里响起,很轻,却没有被钟声压下去,“但我不会归位。”
  

  

  
断阶剧烈震动。冠冕上的金光骤然大盛,像对他的拒绝感到愤怒,又像在确认他是否真有资格承受这份残缺。白仞握紧镰刀,灰黑刃光从断阶上划过,将通向冠冕的金色锁链斩断一半。另一半锁链没有断去,反而化作一道更细、更深的金纹,烙进他的左翼根部。
  

  

  
疼痛瞬间贯穿全身。
  

  

  
斗罗殿内,白仞猛地吐出一口血。左翼的金光暴涨,右翼的死亡气息也随之翻涌,死神镰刀虚影在他身后真正浮现。那柄镰刀没有魂环环绕,却带着一种让封号斗罗都本能心寒的冷寂,横在白仞背后,将从神像上倾泻下来的光强行分开。
  

  

  
千道流终于出手。他抬手按向白仞左翼上方,金色魂力化作一道道细密封纹,沿着羽骨压入那枚失控的残缺印记。比比东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只看着千道流以大供奉的天使魂力稳住白仞体内的金光,脸上神情冷得看不出情绪。
  

  

  
可她握住权杖的手并不平稳。
  

  

  
白仞身上那股气息让她厌恶,也让她无法移开视线。她厌恶天使一脉,厌恶千家留给她的一切,厌恶那种神圣光芒高高在上地照进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去。可眼前这个少年在金光里痛到几乎崩溃时,她心底却没有生出想看他碎裂的快意。
  

  

  
这让比比东更加烦躁。千道流的封纹一点点压下去,白仞胸口的金色残印终于没有继续扩张。死神镰刀也随之收回一部分灰黑气息,左翼与右翼之间重新形成脆弱的平衡。白仞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他却始终没有真正跪下。
  

  

  
千道流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深。他无法断定白仞体内那道力量究竟是什么,却能确定一件事:以白仞现在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神圣回流。
  

  

  
“魂王之躯,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天使神力。”千道流缓缓说道,“若不是你体内那股死亡力量替你切开一部分回流,你进殿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
  

  

  
白仞缓了很久才抬起头。他看向千道流,声音因为血气而发哑:“所以我才来斗罗殿。”
  

  

  
千道流沉默片刻,问道:“你体内这份天使本源,从何而来?”
  

  

  
白仞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比比东也在等。殿中的金光渐渐收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仞身上。他若说错一个字,供奉殿会将他视作对天使传承的亵渎,比比东则会抓住任何能将他纳入掌控的理由。
  

  

  
白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刚才幻境中残留的金光。他看着千道流,慢慢说道:“我能感觉到的,不是完整传承。它碎过,也死过一部分。死亡没有吞掉它,只把残留下来的东西接住了。”
  

  

  
他顿了顿,背后左翼与右翼同时轻轻一颤。
  

  

  
“我的寂灭双翼,就是那之后留下的形状。”
  

  

  
千道流的神色剧烈一动。他未必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却能听懂其中最危险的部分。白仞没有说自己是千家血脉,也没有说自己是新的天使继承者。他避开了所有能被武魂殿直接定义的说法,只留下“碎过”与“残位”这两个答案。可这已经足够让千道流听懂其中的危险。
  

  

  
比比东的目光也骤然沉下去。她听得出白仞没有解释血脉来源,也没有承认自己属于千家,可他的话里有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不是想继承天使神位,他身上本就带着一份碎过的天使残位。
  

  

  
千道流低声重复:“残位……”
  

  

  
这两个字在斗罗殿内显得格外沉重。天使神像仍在高处俯视殿中众人,像是没有否认,也没有赐下更多解释。
  

  

  
比比东终于开口:“你既然这么说,又为何站在史莱克那边?”
  

  

  
白仞看向她。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回答,也很难回答。他可以说自己被史莱克收留,可以说他与武魂殿没有关系,可以说那些人是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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