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归葬残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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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从另一侧抬起头,胸口的伤口仍在不断涌出鲜血。他看着白仞,带着临死前残留的痛苦说道:“我们信你,你却拿所有人的命去赌自己不会失控。”戴沐白靠在墙边,已经失去光泽的金色邪眸落在白仞身上。他用冷漠的态度说道:“你如果早点离开,他们至少不会死。”
小舞最后睁开眼睛,颈侧的伤口随着动作再次渗出血液。她仍用幼年时那种清澈的目光看着白仞,声音很轻地问道:“二哥,你回来,就是为了再杀我们一次吗?”
白仞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喉咙也像被鲜血堵住。他明知道自己身处残梦,却无法用这个理由否认眼前发生的一切。
死亡残影占据身体时的记忆完整地留在意识里。他记得镰刀如何撕开戴沐白的防御,记得奥斯卡倒下以前还想将香肠递给自己,也记得小舞最后一次叫他二哥时,那道声音有多轻。
那些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记得鲜血落在手背上的温度。即使一切只来自恐惧,也足以证明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可能成为伤害他们的人。
白仞没有办法反驳。
唐三站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看着白仞垂在身侧的手不断发抖。他试图走近,身体却直接穿过白仞肩膀,连一句安慰也无法真正传达。
食堂外忽然传来海浪声,地面的血迹迅速向外漫开。暗红色逐渐变成深蓝,破碎的桌椅、同伴的尸体与整座史莱克学院一同沉入水下。
白仞脚下只剩一片被神力摧毁的战场,折断的金色羽翼漂浮在海面。天使圣剑斜插在远处,剑身已经失去大半光芒。
白仞身上的衣物化作残破的金色神装,背后六翼已经断去三只。胸口还留着被海神三叉戟贯穿的伤口,骨骼与经脉也传来神力碾压后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仍在时年的残梦中。时年无法看见他的恐惧,也无法亲手编造眼前的一切。正因如此,这片战场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片断翼,才更令白仞无法回避。
这里来自他的意识深处。或许记忆并不完整,或许画面已经被恐惧扭曲,可身体确实记得骨骼被神力压碎的重量。白仞也记得从高空坠落时穿过断翼的风,以及望见那个人时,心中曾出现过一瞬不该有的迟疑。
海水尽头站着一道身影。蓝色长发垂落在深蓝神装之后,海神三叉戟被那人握在手中。那张脸已经不再属于少年时期,却仍旧能够让白仞一眼认出。
海神唐三踏过海面,缓慢走到白仞面前。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折断的羽翼,用没有一丝胜利喜悦的语气说道:“你还是输了。”
海面随之浮现出最后交手的画面,天使圣剑曾经停在海神唐三颈侧。那样近的距离,只要手腕再向前送出一点,剑锋便足以落下。
画面里的白仞却停住了。
下一刻,海神三叉戟击碎最后一道防御,将他从高空彻底击落。
海神唐三看着那柄迟迟没有落下的剑,语气冷酷得近乎残忍:“你舍不得杀我,可我击败你时,从未迟疑。”
白仞握住天使圣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胸前那道并不存在于现实的旧伤也再次传来剧痛。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唐三,只是残梦从他心里挖出的一个答案。
可那份迟疑同样来自他自己。若那段尚未恢复的记忆确实存在,那么未来的他真的曾经握有机会,却因为唐三停下了手。
唐三却没有为他停下。
白仞明知这个结论只属于残梦,身体仍旧本能地收紧。锋刃穿过神装的触感太过清楚,让他无法仅凭一句“这是假的”便抹去所有痛苦。
站在残梦边缘的唐三握紧了阎王帖。他想让那个未来的自己闭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继续说下去。
海神唐三将目光移向沉入海水的史莱克学院,态度冷淡得像是在说明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以为自己对我很特别。我护着你,只是因为你救过我,也是因为你属于史莱克。”
海神唐三重新看向白仞,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换成任何一个同伴,我都会做一样的事。”
白仞没有回答,指尖却在天使圣剑的剑柄上不断收紧。他在心中提醒自己,唐三曾在他失控以后守在床边,曾把毫无防备的经脉交给他,也曾在他们重逢以后一次次站到他身边。
那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可是,那些事情究竟能证明什么?
唐三会为了小舞不顾性命,也会尽力保护史莱克的每一个人。他重视承诺,记得别人对他的恩情,从不会抛弃真正认可的同伴。
若四岁时救下他的人换成别人,唐三或许也会记上一生。若能够与他形成魂力循环的人并非自己,唐三也可能给予同样的信任。
白仞一直都知道唐三是这样的人。
过去他不曾追问,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如今站在这片神级战场上,白仞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不在意答案,只是不愿听见那个最普通、也最合理的答案。
海神唐三向前走了一步,海神三叉戟也在手中缓慢抬起。他望着白仞,用承认某种既定关系的态度说道:“我在意你,像弟弟,也像同伴。”
那双蓝色眼睛没有任何动摇,海神唐三随即补上了最后四个字:“仅此而已。”
那甚至不是彻底的否定。正因为仍然承认在意,才显得更加残忍。白仞无法告诉自己,唐三对他毫无感情,也无法借此去憎恨眼前的人。
他只是被清清楚楚地放在了一个熟悉的位置上。
弟弟。
同伴。
重要,却并非不可取代。
白仞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指甲刺入掌心。金色血液顺着指缝落下,在海面晕开一圈圈细小波纹。
他想起自己重生以后第一次看见幼年的唐三,那时他尚未恢复多少记忆,只是本能地想靠近,想确认这个人与梦中那个手持三叉戟的神究竟有什么不同。
后来他们一同长大,分开,又重新相遇。那份最初说不清来源的关注,早已在一次次相处中变成了更加难以割舍的东西。
白仞仍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它。他只知道,唐三受伤时,自己会先于判断冲过去。唐三站到陌生人身边时,他也会下意识确认那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若未来真的要他们互相举起武器,他最想改变的,从来不是自己会不会再次落败。
可这些都只是白仞自己的事。
也许唐三从未察觉,也许即使察觉,也只会将那些反应当作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海神三叉戟缓慢抬起,锋刃抵在白仞心口。海神唐三俯视着他,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比恶意更加伤人的坦然:“你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我从来没有需要过。”
锋刃向前送出半寸,切开白仞胸前的残破神装。海神唐三注视着伤口,用毫无波澜的态度继续说道:“你也从来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白仞没有躲开,甚至没有抬剑抵挡。他很清楚眼前的人只是幻境,因此也没有向幻境解释的必要。
无论说出多少话,反驳多少次,最终都只是在与自己的恐惧争论。
可知道这是残梦,并不能让那些话变得不痛。
因为白仞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个虚假的海神唐三如何看待自己。
他害怕的是真正的唐三也会这样想。
害怕自己在意了太久,靠得太近,甚至下意识将两个人仍能站在一起视为重来以后最重要的改变。最后却发现,这一切对于唐三而言,只是偿还、责任与习惯。
海神唐三与他对视,最终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不会选择你。”
天使圣剑从白仞手中滑落,金色剑刃沉进海水。最后一点光芒也随之熄灭,周围只剩下海浪拍打碎片的声音。
白仞低下头。那句话没有让他立刻愤怒,最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安静。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走,只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若一切真的不会改变,他重来这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
阻止死亡残影,保护史莱克,避开曾经发生过的结局。这些事情仍然值得他去做,与唐三最终会不会选择他没有关系。
白仞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说唐三的答案对他毫无影响。
胸口比被三叉戟贯穿时更痛,连呼吸都会牵动那道看不见的伤口。白仞本能地想起这一世的唐三,想起少年坐在床边时低垂的眼睛,也想起重逢以后,那只一次次伸向自己的手。
那些画面仍然温暖,却无法替他证明任何事情。
唐三可以真心重视他,也可以永远只把他当作弟弟。这两件事本就不冲突。
白仞从未向唐三索取过更多,甚至直到残梦把一切撕开以前,他都不愿承认自己可能想要更多。
可原来没有索取,不代表不会失望。
没有说出口,也不代表被否定时不会疼。
海水下的声音仍在继续指责,死去的同伴一遍遍问他为什么没有离开。眼前的海神唐三也仍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接受这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白仞忽然觉得很疲惫。
重生以来所有被他压下去的恐惧,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害怕再次失控,害怕害死身边的人,害怕无论怎样努力,都仍会走回那个失败的结局。
也害怕唐三从未真正想过与他并肩走到最后。
这些恐惧原本就存在于白仞心中,所以无法被一句“这是幻境”轻易抹去。
白仞垂在身侧的手逐渐停止了颤抖。
他没有想通什么,也没有从那些话里得到答案。
他只是不想再听了。
不是因为那些话不够真实,恰恰是因为太过真实。真实到将他一直不愿正视的东西全部剖开,摊在这片海面上,再任由一个顶着唐三面容的幻象反复践踏。
灰黑死气从白仞脚下无声散开,海水也以他为中心迅速变暗。漂浮在远处的金色羽毛一片片沉没,天空中的蓝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