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入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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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光景转瞬即逝,就像指尖漏下的流沙,抓不住,却又让人在煎熬中生出无尽的期冀。
按照萧执衡的周密安排,温妩换上了陈家丫鬟的青布袄裙,低调地混入陈府,随后又在暗室里,被几双利落的手迅速换上了繁复的正红嫁衣,头戴沉甸甸的珠翠凤冠。
萧执衡隔着屏风,低声而快速地叮嘱她:“到了十里坡岔道,会有一个秋方亭,轿子会在那里停下。接应的人已经安排妥当,届时你立刻换下喜服,从小路直奔江南。宝音姐姐,万事安心。”
温妩隔着朦胧的红盖头,轻轻应了一声,还不忘柔声嘱咐:“萧世子,你自己定要万分小心。”
坐进那顶摇摇晃晃的喜轿时,温妩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轿外是震天的唢呐和喜乐声,这喜庆的喧闹在此刻的她听来,简直是世间最动听的天籁。
只要出了前面那条长街,出了城门,她温妩便能彻底摆脱京城这个吃人的泥潭,摆脱那个阴晴不定、如同修罗般的男人。
她的指尖紧紧绞着喜服上金线绣着的并蒂莲,手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快了……就快了。”她在心底默默数着路程,只差最后一条街,就要到城门了。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轿外那原本欢天喜地的唢呐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脚步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犹如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
“铮??”那是数百把绣春刀齐齐出鞘、刀背撞击在飞鱼服鳞甲上的肃杀之音。
“北镇抚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厉喝,让整条长街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原本拥挤看热闹的百姓惊恐地如潮水般退散,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喜轿猛地一个颠簸,重重地停在了青石板上。
轿子里的香气瞬间凝固了。温妩的呼吸骤然一停,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凝结成了冰。
她本能地将手探入宽大的广袖中,死死握住了那支早就磨得尖锐无比的金簪。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虑着对策:是例行盘查,还是……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轿帘前传来一阵沉重而熟悉的马靴踏地声。
“刺啦??”
一把寒光凛冽的绣春刀,粗暴地挑开了厚重的轿帘。
冷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意,猛地灌进狭小的轿厢。
温妩僵坐在原处,透过那层轻薄如蝉翼的红盖头,视野被染成了一片血色。而在那片血色之中,映入眼帘的,是谢临川那张熟悉得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脸。
只是,眼前的谢临川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他似乎消瘦了许多,冷硬的下颌线犹如刀削斧凿,眼下压着两道淡淡的青黑,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势,反倒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阴鸷、危险,像是一头刚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饿了极久的凶兽。
谢临川穿着一身猩红的绯色官袍,一只手握着挑起帘子的刀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玉带上。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轿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真要待嫁新娘一般的女人。
他没有着急去掀开她的盖头,只是用那嘶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温妩。”
这两个字一出,轿中的空气彻底凝结成了冰霜。
谢临川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扯得更大,声音却冷得掉渣:“还是说,应该继续叫你??苏宝音?”
温妩的指腹死死抵着金簪的尖端,尖锐的刺痛感从指尖直达心底,强迫她在这灭顶的恐惧中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她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他查到了。
逃不掉了。
温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慢慢抬起手,极其优雅地,自己掀下了那方喜帕。
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脸,此刻被繁复的珠翠和浓郁的胭脂衬得越发艳丽夺目。
她的杏眼里含着一汪盈盈的水光,眼尾被胭脂细细地勾勒过,哪怕此刻身陷死局,她笑起来时,唇边依旧带着一点让人难以抗拒的、娇憨的甜。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喜轿里,微微仰起头,笑眼盈盈地迎上他犹如实质的冰冷视线,那姿态,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堵死了她所有生路的北镇抚司指挥使,而只是一个来迟了一步的、闹脾气的新郎官。
“谢大人今日,好生威风呀。”温妩红唇轻启,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今日城中嫁娶的人家多,您这样带着大批人马当街拦下一顶花轿,若是传出去了,怕是要引起流言蜚语,平白坏了大人的清誉。”
谢临川盯着她唇边那抹完美到毫无破绽的笑,深黑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仿佛能将周遭的光亮都吞噬殆尽。
“你觉得,你我如今这般田地,我还怕什么流言?”
温妩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语气越发软了下来,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委屈:“妾的胆子向来小,谢大人又不是不知。您带这么多人冷冰冰地围着,刀光剑影的,妾心里慌得很。”
谢临川忽然伸手,修长的指节越过刀背,一把挑高了轿帘,高大的身躯直接俯身探进了轿厢。
两人瞬间离得极近。温妩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冷冽沉香,以及他一路纵马狂奔带来的、混杂着冰雪的尘土气息。
他的脸色确实算不得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盯着她,唇角斜斜地勾着,那模样像是怒到了极致,反倒生出了几分荒谬的笑意来。
“腿软还能从我那守卫森严的院子里走出去?还能悄无声息地换了户籍?还能伙同萧执衡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瞒天过海地藏进陈家这顶花轿里?”谢临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妩,你这胆子若是还能叫小,这京城里,只怕再也找不出半个胆大包天的人了。”
温妩脸上的笑意未改分毫,可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蜷缩起来。
她每走的一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谋,原来早就被他死死地踩住了尾巴。
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连萧执衡在这其中的手笔,他都一清二楚!
“谢大人这话,可是天大的冤枉了。”温妩微微垂下眼睑,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辩解,“我本就是一个替嫁的、在世人眼里已经死了的人。我若继续留在京城,只会给侯府、给大人带来无穷的麻烦。正好我在江南还有几个亲眷肯收留,我去投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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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姓埋名地过完下半辈子。这予大人、予妾,难道不都是一桩好事吗?”
谢临川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落在轿门的木框上,“咔嚓”一声,坚硬的红木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亲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凉得能刺穿人的骨血,“哪个亲眷?苏家那群把你当棋子,还敢认你?还是说,陈家这位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病故的表姑娘,何时在地底下,成了你温妩的亲眷了?”
温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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