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间章 -熄灯以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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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贝波来敲门时,罗正在磨一枚垫片。
垫片太小,镊子换了两次才夹稳。边缘多出的一点若不磨掉,嵌进那只人偶的腕轴里,只会让她转动得更费力。
“船长,有点奇怪。”
贝波把簿子递过来。最后一行写着林夏,去向空白,旁边列着她能够进入的舱室。控制室、武器舱,还有他的船长室。
罗看了一会儿。
“她房间里的东西呢?”
“都在。衣服、武器,连杯子也在。但奇怪的是,船上没人有印象……”贝波垂着耳朵,“会不会就是今晚那一位?”
“有可能。但别围着她问,她对于自己身份的问题无法回答。”
贝波点头,走到门边,又转回来。“那她的房间?……”
“留着。东西别动。”
门合拢以后,罗将名册与核验页放在一起,翻出林夏的悬赏令。照片上的女人黑发,琥珀色眼睛,右手搭在剑柄上。漂亮、锋利。与那只人偶给人的感觉确实很像。
他想起她听见名字时抬头的样子,拇指在纸边停了一下。随后,他起身去换沾过污水的衬衣。
柜门内侧有一面窄镜。罗扯开领口,余光扫过左胸,动作忽然停住。
XIA。
三个字母沿着心形纹样排列,墨色与周围一致,早已长进皮肤里。
罗低头看,又抬头看镜子。
字母还在。
他记得,纹身的整幅图是自己设计的,连笑脸的弧度都亲手改过。因此,不可能有纹身师瞒着他,临时多加了三个字母。而他恰巧还多年都没有发现……这种情况连想想都让自己觉得蠢。
罗伸手按住左胸,站了一会儿,走回桌边。
他把悬赏令翻过去,又翻回来。这个人显然对自己很重要,重要到自己愿意将她的名字纹在心口。可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罗坐不住了,缓缓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
先搜搜看有什么东西能提供更多信息再说。
※二※
罗找到了床底的一个黑箱,箱子上了锁。
罗对这个箱子没有记忆,但手指像有肌肉记忆般,熟练地拨过锁扣,盖子掀起,最上面是一张林夏的悬赏令。
下面还有一张。再下面仍然是。
他往下翻,又取出一本剪报。
罗的手停住了。
剪报?
他翻到封面,再翻回去。硬纸封皮,按日期排列,剪下来的报纸贴得整整齐齐,边角甚至压平了。
谁放进来的?
他确实会收集情报。但把报纸上的消息一条条剪下来,涂胶,贴好,再坐在那里等它晾干?他有这么闲?
罗皱着眉翻过一页,准备先找出这东西的主人。
某年某月,某处港口,白刃停留两日。旁边有一行批注。字迹是他的。罗盯着那几个字,翻页的手没有动。
也许只是别人整理好,交给他核对。他在情报上留过多少批注,自己都数不清,这不能说明什么。
下一页,一则短讯提到她右手缠着绷带。旁边另贴了两份报道,对受伤时间各有说法,被红笔分别圈出。最下方还补着一行小字。“伤势待确认。”
仍然是他的字。
罗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贴得平整的纸边。
剪,贴,核对,嫌报道不准确,还再找两份。做得还挺认真。
他把本子翻回前面。刚才觉得过分整齐的日期,现在也认出来了。连那个写得稍窄的“月”字,都与他桌上病历里的写法一模一样。
罗靠回床边,将剪报放在膝上。
很好。
罗慢慢靠回床边。
假如现在进来的船员向他报告,有人长期收集某个女人的行踪,连受伤都要多方查证,他首先会觉得这人在打什么主意。假如船员再补一句,那个人还把她的名字纹在胸口。
罗扣上衬衣扣子。
箱子里还有东西。一枚徽章,两张纪念卡,一只细剑挂坠。徽章把眼睛印错了颜色,挂坠的剑柄歪着,每一件却都用软布单独包好,收在不会互相碰撞的位置。
罗捏起挂坠。背面贴着价签。
五百贝利。
他看着那柄铸歪的小剑,脸色有了一点变化。
这东西最多值一百。
他把挂坠翻回来,试图找出值五百贝利的依据,除了包装纸角落那个与林夏有关的名字,什么也没找到。
买的人当然知道它不值五百贝利。但是买的人还替它垫了软布!
罗将挂坠放回箱内,动作很慢。收集悬赏令是为了确认身份,整理剪报是为了追踪行程,至于徽章和挂坠……也许当地商贩知道她的消息,买点东西方便套话。这解释很好,足够合理。如果旁边没有两张一模一样、只换了背景颜色的纪念卡,他几乎就信了。
罗拿起那两张卡,翻到背面。连介绍文字都一样。他显然在某个摊位前认真比较过,然后认为只买一张不够,另一张也得带走。
什么情报需要收齐两种颜色???
他啪的合上箱盖。沉默了一会儿,又打开。慢慢取出被夹住的软布边角,折好,再重新盖起来。
……这下连想装作自己不在乎都很困难了。
※三※
另一边,罗西南迪刚把人偶安顿好。
床边的下层柜格腾空了,柜门卸下来搁到一旁。林夏自己试过上下,躺好后还将垫布重新拉平,说这样很合适。
他替她留了小灯。出门时,她闭着眼,左手搭在剑鞘上,听见脚步又抬起眼皮,确认是他,才重新合上。
那一眼让他走到外间以后,还忍不住回头。
他去见罗时,原本只是想说一声她已经休息了。十分钟后,他拿着一张悬赏令回来,知道了罗胸口的纹身,以及自己也该检查下旧物这件事。
罗西南迪起初有些替罗高兴。罗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虽然眼下忘记了,但人或许已经接回来,总归还有办法。罗西南迪满心都是想问的话,连声音也不自觉地轻快了些。“你什么时候开始……”
“还没查清。”罗硬邦邦地打断,将箱盖一扣,抬脚把黑箱推回床底。力道稍重,箱角擦过床脚,里面随即传出一声轻响。
罗的脚僵住了。片刻后,他俯下身,将刚塞进去的箱子重新拖出来,打开盖子。那只细剑挂坠翻了个面,压在纪念卡上。他皱着眉把它拿开,检查卡面有没有刮痕,又用软布擦净挂坠,裹好,放回原来的位置。最后连箱角蹭上的灰也擦掉了。
做完这些,罗盯着自己仍按在软布上的手,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把手收回来,重新合好盖子,这一次抱着箱子,稳稳放进床底。
罗西南迪抿住嘴,将“她知道你这么喜欢她吗”完整地咽了回去。
回到外间,他取出那件旧羽毛大衣。衣服上仍有干透的血迹,内衬有一处厚边,针脚歪得很熟悉。他摸了一会儿,认出是自己缝的,却记不起藏过什么。
线拆开,一个小纸盒落到掌心。里面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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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酒红色发带,下面压着一封信。
夏,我喜欢你。等罗的病治好,如果你还愿意,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罗西南迪张大嘴,跌坐在地。
他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
方才替罗高兴的心情仍在,但新的问题已经挤进来了。自己写过这样的信,罗又纹了她的名字,那么后来呢?对方答应了谁,还是谁都没答应?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的看,很希望还有第二张纸掉出来,能把后面的事讲清。
没有。
十五年前的自己只留下三句话,最该解释的,一句没有。
罗西南迪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他记得逃亡时的医院与雨夜,记得背着罗奔走时怎样盼着下一扇门打开,却全然不记得那些日子里,还曾这样郑重地喜欢过一个人。
连字都写得比平时认真。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慌忙将信折回原样。罗已经把自己的事告诉他,他不能把这一封藏着,假装什么也没找到吧。
起身时,他肩膀碰到敞开的柜门。一只小纸盒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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