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庞克哈萨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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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没有立刻去拿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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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比医务室暗一些。林夏穿过第一道密封门,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刚才按过罗胸口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却怎么也想不起心跳的感觉。
极地潜水号的发动机正在船尾运转,低沉的震动沿着地板和舱壁传来。林夏停在走廊中央,忽然把手按到自己胸前。一下,又一下,急促得发疼。
十三年前,罗发烧时也曾这样躺在她手下。那晚罗西南迪出去找医生,林夏坐在旅店狭窄的床边,掌心压着罗单薄的胸口,数他乱得吓人的心跳。罗烧得意识模糊,还嫌她的手碍事,嘟囔着不用管,反正迟早都会停。
林夏当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抓住他想推开自己的手,按回被子里。她告诉罗,只要还在跳,她就会继续数。后来罗西南迪带着药回来,三个人挤在那间漏风的房间里守到天亮,罗的心跳终于一点点慢下来。
那时他不相信自己会长大。他知道白斑还会继续蔓延,也知道他们已经被多少家医院赶出来,所以刀落下来时不躲,伤口裂开也不肯停。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林夏和罗西南迪只能一人抓住一边,硬把他从那条路上往回拖。
现在的罗已经比她高出许多。那些白斑早就消失了,曾经瘦得硌手的肩背也变得宽阔结实。他有自己的船,有会在内舱门口等他的伙伴,也有一颗好好跳了十三年的心。
他还是把它交了出去。
林夏走进船长室。桌上的海图没有收,庞克哈萨德到德雷斯罗萨之间的航线被红黑两种墨水交错覆盖,旁边散着一叠罗这些年整理的情报。她抽出最下面几页,纸角已经磨软,最早的日期停在十多年前。
她知道罗为什么会点头。若他今天没有接过通行卡,莫奈的信这时大概已经送了出去。到明天早晨,图上的港口也许会全部失去作用,几个好不容易找到的联络人甚至可能先一步被处理掉。他们得重新寻找入口,还可能先迎来堂吉诃德家族的追杀。
林夏将那些纸一张张翻过去。纸张换过许多种,墨水也有深有浅,页角的字迹却始终只有罗的。她不知道这十三年里,他有多少次也像今天一样,先算完计划能不能继续,再决定自己的命值不值得放上去。
她松开海图,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门外的走廊空着,暖色灯光仍从远处落出来。林夏甚至已经想好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说,只再摸一摸罗的胸口,或者抱他一下。至少那个人还在,身体是暖的,还会皱着眉嫌她管得太多。
凯撒手里的那颗心又出现在她眼前。
罗西南迪已经不在了。她也从罗的生命里缺席了十三年。如果罗再死在这条路上,米尼翁岛上的三个人便只会剩下她。
林夏停下来,抓紧怀里的资料。
船长室的柜子里还压着没有用过的海图。她抽出一张,铺在那些写满标记的旧纸旁边,又拿起罗留在桌上的笔。第一个港口的名字只写了一半,她便停了下来。
路断了,他们还能从这张纸上重新找。五年也好,十年也好,她都可以陪罗走。可罗如果死了,她连该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医务室的门在远处打开,罗的脚步追了出来。林夏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脚下也跟着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林夏。”
罗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从她怀里的资料移到桌上那张空白海图。嘴唇动了一下,他只发出一个很轻的“我”,后面的话便停住了。
林夏等了片刻,将原本空着的右手也放到资料下面,抱紧了那些纸。
“明早以前,我会把研究所的路线整理好。”
她继续向前走。罗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最后只抬起来,碰了碰胸前被她按过的位置。
※二※
第二天早晨,佩金换上研究所工作人员的白色外套,推着装满医疗器械的车跟罗进入旧货运口。凯撒只允许罗带一名助手,沿途又有影像电话虫跟随,佩金没有东张西望,只在每次给器械车让路时记住岔口方向。他离开研究所后,在极地潜水号的舱壁上补出了两段先前没有确认的通道。
夏奇留在冰层外面,从排水口和冷却渠查研究所的管线。贝波每隔四小时改变一次潜艇位置,避开沉在海底的监测虫。林夏没有进入影像电话虫能够照到的区域,只负责接收三边送回的消息,再将人员、药品和出口重新画到同一张平面图上。
她与罗说的每一句话都和行动有关。
当天深夜,罗从研究所回来,两人并肩穿过通往船长室的长廊。林夏抱着刚整理完的资料,正在告诉他西侧还有一道没有确认用途的排气管。罗听着,右手一直垂在两个人之间,没有收进外套口袋。
走到第一道密封门前,林夏抱着纸张的手指动了一下。最上方那页险些滑落,她将整叠资料换到靠近罗的臂弯里,重新抱稳,继续说完了剩下的路线。
罗等到升降梯门打开,才把手收进口袋。
林夏按下楼层按钮,余光看见他的指尖在口袋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只将一只小型电话虫递到他面前。
“明天带着,别放进箱子里。”
电话虫已经调到和她手里那只相同的频率。罗看了看它,又看向林夏。
“这是行动安排?”
“嗯。”
升降梯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林夏仍看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数字,罗最终收起电话虫,没有继续问。
第二天傍晚,他拿着一张并不急着确认的管线图去找林夏。房门打开以后,她站在门内把整张图看完,用指尖点了点西侧第二条管线。
“这一条可以留,另外两条通向废弃区。”
她把图递回来。罗没有立即接,只看着她仍留在门边的那只手。以往他拿着资料过来,林夏看完便会侧身让出位置,有时还会问他要不要喝点东西。现在门后的桌上仍放着两只杯子,她却没有往旁边退开。
“心脏的事……”罗开了口。
林夏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凯撒那边有新情况?”
“没有。”
“那就等行动结束再说。”
罗接过图。林夏的手已经从纸边收回去,门随后在他面前合上。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手,又没有敲门。
走过转角以后,罗看见墙边放着一只空金属桶。他一脚踢在桶身上,金属桶沿地面滚出半圈,撞上舱壁,发出很响的一声。
“可恶。”
贝波从另一条走廊探出头。“船长,你和林夏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可是她这两天都没有……”
罗抬眼看他。贝波的耳朵慢慢垂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对不起。”
罗压下帽檐,从他身边走过去。贝波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弯腰扶起那只金属桶,将它放回墙边。
当天夜里,佩金从研究所带回了一支空药管。
“医疗区里面有孩子。”他摘下白色手套时,手指仍绷得很紧,“我看见了五个,年纪都不大,身体却长得不正常。有个孩子以为我是来送药的,一直问我今天有没有糖。”
药管被放到餐厅长桌上。林夏用纸垫着瓶口,将残留在里面的透明液体倒出一点,罗则用手术刀刮下内壁的药渍。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桌边,手臂偶尔会在灯下靠近,始终没有碰到一起。
罗很快确认其中有强效镇静成分,另一种药物则会让人在停止服用后出现剧烈疼痛。那些孩子即使离开研究所,也很难凭自己走到出口。
“人数还要再查。”林夏将药管重新封好,“他们每天什么时候服药,守卫怎么换班,也要一起确认。”
“没有时间了。”夏奇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出来,后面还混着风吹过管道的低鸣,“东侧的排气管从半小时前开始升压。刚才又有一批密封罐送进主实验区,我听见他们说凌晨以前要接到气体控制室。”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林夏抽过平面图,将凯撒所在的主实验区与SAD制造室重新连了一遍。
“今晚进去。”她说。
罗看过佩金补出的医疗区位置,又把两处原定出口圈起来。多了需要带走的孩子,原先的撤离顺序已经不能再用。他将行动时间提前到两小时后,随后把几个人的路线重新分开。
“佩金切断对外线路,再去医疗区。夏奇从冷却渠进去接人,贝波把潜艇停在西北货运口。孩子全部上船以后,转到东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