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视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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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潮水退到最远处之后,又一寸一寸地、不慌不忙地涨回来。林夏站在甲板中央,从头到尾听完了。
一动不动。
最后一个音收掉之后,海面上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船板在水里的呼吸。
朋克把琴搁在腿上,侧过头看她,问了一句他十三年前问过的话:
“喜欢这首?”
林夏想了一下。
“说不上来。”她说,“就是……让我不想走。”
甲板僵住了。
耶稣布手里的擦枪布掉在了零件上。拉基?鲁停止了咀嚼。本乡的笔尖压在记录纸上,洇开了一个慢慢变大的墨点。嘎布转身朝向船尾的海,背挺得笔直,那种用尽全力维持的笔直。
贝克曼谁都没看。
他在看香克斯。
香克斯从艉楼的台阶上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平常,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一个坐久了想活动活动的人。然后他穿过半条甲板,从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走过去,进了船长室,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声音。
林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船长怎么了?”
“老毛病。”贝克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坐久了,腰疼。”
船长室里,香克斯站在桌前。
桌上有酒。
他倒了,没有喝。
胸口的内袋里放着几张纸。他取出最旧的那一张。炭笔字,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捏着它的折角,捏了很久。
没有打开。
打开做什么。
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背得出来。
他把纸放回去,贴着胸口那层布。
窗外,蒙斯特又拨起了别的曲子。轻快的,给甲板解围用的。
他听见耶稣布的大嗓门重新响起来,听见拉基?鲁恢复了咀嚼,也听见那个让他从台阶上站起来的声音,正在跟本乡讨论账目上的事。
一句一句,又冷又稳。
她说,让我不想走。
十三年前那个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场。他记得当时自己心里那阵又酸又软的东西,记得自己想,好,那就多停几天,等她想走再走。
今天这句话原样回来,落点不一样了。
落进了一个不该落的地方。
※四※
同一天清晨,先前那座港口的鱼市开始营业。
第一个打开秤砣箱的老渔民,看见了夹层里露出的账本。
他蹲在地上翻了几页。
不到中午,鱼市附近已经挤满了人。
账本里记录着六个本地人的名字。哪一月收过钱,替哪艘船放行,又把失踪的人送去了什么地方,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
其中三家连夜逃走。
剩下三家的门被镇上的人堵住。
码头办事处的台阶上,站着那个左手受伤的女人。她身后还有许多刚从笼子里出来的人。
没有人知道是谁留下了账本。
也没有人知道钥匙是怎么落进铁笼的。
后来镇上有人说,是那些死在交易途中、没能回来的人替他们开的门。
※
某座新闻社的顶层,摩根斯正在看一张照片。
月光,海面,一条离港的小艇。
船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的脸没有拍清楚,红发与身形却足够让多数报社认出来。女人只有侧影,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正在笑。
“查不到名字。”线人在电话虫里说,“请柬都是假的,宴会宾客也没人认识她。”
摩根斯将照片转了半圈,又重新转回来。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许多头版。
其中一份镶着黑框,刊登的是白刃林夏的死讯。
摩根斯看了照片里的侧影十秒。
“标题,红发身边的神秘女人。”
“副题呢?”
“四皇的春天?”
“要加问号?”
“当然。”摩根斯展开翅膀,“问号是新闻的良心。”
“印多少?”
“五千万份。”
※
某处革命军基地,萨博正在看当天的报纸。
翻到那张照片时,他的手指停在纸边。
女人的脸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