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河神祭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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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染,洗得发白,领口的地方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落下来,被河风吹着,一会儿贴在脸上,一会儿又飘开。他的皮肤晒成了浅棕色,不是那种刻意的黑,是每天在河边待着被太阳慢慢染出来的。颧骨下面有几点雀斑,鼻梁上也有,像撒了几粒细沙。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鱼汤。
楚雨臣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年穗把碗递给他,没有说话。楚雨臣接过去喝了。汤是热的,盐放得刚好,鱼肉撕成了小块,刺已经挑干净了。他喝完之后把碗还回去,年穗接过去,转身走了。贝壳帘子在他身后哗啦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楚雨臣又去了河边。年穗又端了一碗鱼汤出来。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楚雨臣自己去敲了贝壳帘子。帘子后面是一双褐色的眼睛,瞳孔有一点金色,像河底被太阳照亮的石头。年穗看着他,没有说话。楚雨臣说:“我来还碗。”年穗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碗,那是昨天的那只碗,他忘了还。
年穗把碗接过去,用一块麻布擦了,放回架子上。架子是竹子搭的,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只陶碗、三个陶罐、两把骨勺。所有的东西都摆得很整齐,边缘对齐边缘,底部对齐底部,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楚雨臣站在门洞外面往里看,看见小屋里只有一张铺了芦苇的床、一个陶罐水壶、一个火塘。火塘很小,只够烧一个人的饭。
年穗转过身来,看见楚雨臣还站在门口。他指了指门外的地面,那里有一块扁平的石头,是给人坐的。楚雨臣坐下了。年穗从屋里端出一只陶碗,碗里是几颗野莓,红色的,刚从河边采回来,上面还带着水珠。他把碗放在楚雨臣膝盖旁边,然后自己坐在门槛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河面。
太阳正在落山。河水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条流动的火。远处的山从青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黑色。鸟从河面上飞过去,一只,两只,三只。年穗的下巴搁在膝盖上,风吹着他的头发,草绳系不住的那些碎发在脸侧飘来飘去。
楚雨臣把野莓吃了。很甜。
他说:“你每天做什么?”
年穗想了一会儿。他不太习惯被人问问题,用了很长的沉默来组织答案。然后他伸手指了指河,又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不说话。楚雨臣后来才知道,年穗不是不会说话,是不被允许说话。河婚在祈祷之外不能发出声音,这是规矩。祭司说河神喜欢安静,河婚的声音只能给河神一个人听。
但从那天起,年穗开始用手势和楚雨臣说话。不是复杂的手语,就是最简单的比划。指一指河,指一指自己,意思是“我去河边了”。拍一拍胸口,再指一指楚雨臣,意思是“我记得你”。他教楚雨臣认河里的鱼??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摆动表示“鱼”,掌心向下压表示“深水”,手指从高处向下落表示“瀑布”。楚雨臣学得很快,三天就记住了二十多个手势。
他们每天在日落的时候见面。年穗坐在门槛上,楚雨臣坐在那块扁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