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登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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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想得细致周到。”她摸了摸沈清辞的头,眼底是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沈纪下朝回来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沈纪亲手给沈清辞盛了一碗鱼汤,奶白色的汤汁里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
“我看了你会试的文章。”沈纪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写的不错。”
“谢父亲夸奖。”沈清辞双手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圣上暂议两周后殿试。”沈纪夹了一筷子菜,又道,“你也别怠慢了学业。下次的文章,要写得更好才是。”
“是。”沈清辞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话音未落,他的盘子里便多了两块红烧排骨,酱色的汤汁浸润着米饭,香气扑鼻。
陈疏桐给他夹完菜,笑着说:“清儿不用有压力,多吃点。瞧你从贡院出来,都瘦了。”
“母亲,父亲当年刚出贡院时是什么样子,您见过吗?”沈清辞随口问道。
“没见过。”陈疏桐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柔软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了很远很远的事,“你父亲当年提亲时已经是状元了。我只记得他当时的意气风发。”她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圈幸福的涟漪。
“你爹从小就是被父母兄妹排挤大的,没你这么娇贵。”沈纪接过话,一边给陈疏桐夹她喜欢的菜,一边说,“考个试都能憔悴得像生了场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不过贡院那种地方,我估计谁也不想再进去第二次。”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晃眼,两周已过。
过了会试的考生们齐聚在金銮殿上。
晨光透过太和殿的雕花窗棂,一缕一缕地漏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谁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一地的锦缎。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朝服熏香混合的气息,庄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稍大一些,便会惊扰了这数百年的威仪。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寂静,身着玄色龙袍的天子缓步走上龙椅。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每一步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清辞随众人跪地行礼,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那股凉意透过肌肤渗进来,让他的心神愈发清明。
殿试并无糊名,皇帝亲自主考,问的是治国策论。
轮到沈清辞时,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队列。抬头的刹那,正对上萧瑾珉审视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却又带着几分温和,像是在打量一块璞玉,看它究竟能雕琢出怎样的器型。
“沈清辞。”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朕问你,如今北境未宁,南境水患频发,国库渐空,当以何策为先?”
这问题尖锐,直指国之要害,没有丝毫虚与委蛇。
沈清辞定了定神,朗声答道,声音清越而沉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臣以为,治国如医人,需辨标本缓急。北境需固防,然穷兵黩武则国库愈空;南境需赈灾,然仅靠赈济非长久之计。臣愚见,当先整吏治,清贪腐,将节流之银半数充作军饷,半数兴修水利。再劝农桑,轻赋税,使百姓有粮,则南境自安;赏罚分明,擢良将,则北境可守……”
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吏治到民生,从军事到农商,条条分明,句句恳切。
殿内鸦雀无声,连檐角的铜铃都似屏住了呼吸。皇帝静静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丝认可。几位老臣也不禁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赞许。
待所有贡士应答完毕,皇帝挥了挥手:“诸卿所言,朕已知晓。今日放榜,琼林宴后,各赴其职吧。”
等待放榜的时辰,比殿试那三刻钟更显漫长。
沈清辞立在宫墙下,看着檐外的流云缓缓飘过,一朵一朵,像是有人在天空放牧羊群。他面上八风不动,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心无波澜。
可同科的贡士们,却没有他这般沉得住气,有的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有的独自在廊下徘徊,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灼二字。有人不停地整理衣冠,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沈清辞正望着天际出神,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衫的男子朝他走来,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你就是会试的榜首沈清辞沈公子吧?在下江子昂,仰慕公子已久。今日得以在此相见,幸会!”
沈清辞听得出面前这个少年郎的口音带着江南的软糯,不像是京城人士,倒像是扬州一带的。他微微一笑,开口道:“我们许是同乡呢。幸会。”
话音刚落,一声高喊划破了寂静。
“皇榜出来了!”
人群瞬间涌向午门外的皇榜,像潮水漫过堤岸。沈清辞被裹挟着向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急切地搜寻。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榜首。
刚看清楚,耳边便炸开一片惊呼:“状元!状元是沈清辞!”
他抬头,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皇榜最顶端,赫然写着“第一甲第一名沈清辞”几个朱红大字,笔力遒劲,仿佛要穿透纸背,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一时间,周围的道贺声、惊叹声如潮水般涌来,四面八方地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