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旧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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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渊被流放后的第三天,顾书宁又回了沈府。
封条还在正门上贴着,交叉的白色纸条被雪水洇湿了边角,但还牢牢粘在门框上。“永和二十五年腊月廿二封”的字迹被水汽晕开,墨迹往下淌了一道细长的尾巴,像一根没有擦干净的泪痕。正门不能走,侧门的封条倒是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上次她就是从那里挤进去的。但这次她推了推门,发现侧门被人从里面闩上了。大概是抄家的人走时随手带了一下,门闩自己落了槽。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绕到后院。
后院的围墙不高,墙根下堆着花匠留下的几摞旧花盆。花盆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几个破口的边缘。她踩着花盆堆翻上墙头,骑在墙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花圃里的月季早就枯了,枯枝从雪里伸出来,弯弯曲曲的,像被冻僵的手指。桂花树的断枝还挂在树身上,只连着一点树皮,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她跳下去,脚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沈府空了三天,但雪地上已经有野猫的脚印??梅花形的小印子从厨房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正堂门口,绕了一圈又回去了。大概是因为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连老鼠都搬家了。她沿着走廊往里面走,经过正堂时往里瞥了一眼。太师椅还在原地东倒西歪,地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雪??屋顶的瓦片被风吹松了,雪从瓦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不规则的白。
书房的门还和她上次走时一样虚掩着。门框上积的雪结了冰,推门时发出一声脆响。
书房里面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书架是空的,墙上只剩一枚钉子和一圈浅色印子,旧木桌上积了一层薄灰。她上次来的时候,在桌下最下层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了砚台、锦囊和字条。那三样东西现在正包在布里揣在她怀里,被她带走后又带回来了。
她今天回来,不是因为还漏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只有在这个空了的地方才能想清楚。
她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站了很久。
这里曾经是整座沈府最暗的房间。不是光线暗??纱灯点到深夜比哪里都亮。是那种沉郁的、压着所有话的暗。沈时渊在这间屋子里批了四年公文,说了四年“没有”,把一个少年在破庙里叫过的称呼压在舌根底下,一层一层往上堆公文、政令、弹劾,堆到声音传不出来为止。现在这些公文政令弹劾全被抄走了,压在舌根底下的东西反而露了出来??像冬天湖面的冰被凿开,水底的石头终于能被人看见。
她走到那面曾经挂字画的墙前。钉子还在,挂绳的印子还在??一条两尺长的竖印,比周围的墙面颜色稍白。她记得那幅字。沈时渊自己写的??“慎独”。字迹很硬,横平竖直,撇捺像刀锋。她以前每次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沈时渊是在提醒自己谨慎独处。但此刻站在空墙前,她忽然想到另一种意思??慎独,不是警惕孤独,而是谨慎地对待那个独处时的自己。因为只有在独处的时候,那些被压着的东西才会自己浮上来。
她在书房里慢慢走了一圈。走过沈时渊批阅公文时坐的高背椅,椅子还在,坐垫被抄走了,椅面上积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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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她每天放茶的小案角,案角上空了,但茶杯在桌面上留下的那一圈浅色茶渍还在??三年了,每天放同一个位置,茶渍渗进了木纹,怎么擦都擦不掉。走过窗边的位置,沈时渊每次深夜独坐时都站在那里,手握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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