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流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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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碎了,碎屑溅到沈时渊脸上。他没有躲。然后是烂菜叶、鸡蛋壳、小石子??那些在菜市口等着看热闹的人,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囚车上扔。鸡蛋液顺着囚车栏杆往下淌,在低温里很快就冻成了黄色的冰棱。沈时渊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不是看着人群,不是看着街道,而是看着城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羞辱,没有悲凉。那张瘦削的脸在风雪中像一块被反复冻过又化开、化开又冻上的石头,所有的纹理都被磨平了,只剩下最坚硬的底色。
一个老妇人挤在人群最前面。她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雪粒。她没有扔东西。她只是死死盯着沈时渊,眼泪在冻裂的脸上流下来。她的儿子是蓟州边军的士兵,赵崇海贪墨军饷那年冬天,因为没有足够的棉衣冻死在哨所里。她不知道沈时渊查了赵崇海,她只知道沈时渊是“贪官”,是“奸臣”。她盯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喊出了一句话。
“你还我儿子??”
沈时渊转过去,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目光在老妇人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但在那一瞬间,他搭在囚车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处冻裂的口子被挤压,渗出的血珠在铁栏杆上抹出了一道极淡的红痕。
他没有说话。没有辩解,没有道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手指收紧了一下。
囚车继续往前走。
经过鼓楼的时候,二楼的窗户里有人探出身来,手里端着一碗残茶,准备往下泼。但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不是同情沈时渊,而是发现楼下站着几个禁军。泼囚犯是看热闹,泼到禁军身上就是寻衅滋事了。那碗残茶被泼在了囚车旁边的雪地上,黄色的茶渍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沈时渊没有往上看一眼。
经过帽儿胡同的时候,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士子挤在一起,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他们没有扔东西,也没有骂人,只是用一种复杂而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囚车里的那个人。四年前沈时渊推行新政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国子监外跪了一夜请求废除荫叙制度。沈时渊废了。但现在他们看着沈时渊被押在囚车里,一言不发。新政还在,推行新政的人已经成了阶下囚。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这件事,所以选择了沉默。
沈时渊也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城门的方向。他的背脊笔直,囚衣单薄,身上的雪越积越厚。
顾书宁挤在人群里。
她站在北城门附近的街角,背靠着城墙,被人群挤得几乎站不稳。她把棉袄的帽子拉到最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不是怕被认出来??她只是不想让沈时渊看到她。
她怕他看到她,会分心。
囚车离城门越来越近。她能看到沈时渊的脸了??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眶下青灰色的阴影重得像淤血。他的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呼出的白气又短又急??他在发烧。顾书宁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在沈府三年,见过沈时渊发烧三次。每次他发烧都不会说,只是呼出的气比平时更短更急,嘴唇上会多出几道干裂的口子。现在他在囚车里,风雪交加,烧得嘴唇干裂,镣铐冻得发青,却仍然把脊背挺得笔直。
囚车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沈时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囚车里没有走??囚车是被马拉着走的。但顾书宁感觉到了那个停顿。不是囚车停了,是沈时渊的动作停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