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约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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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系在自己手腕上??跟萧景曜系的位置一模一样。“这样就算走散了,也能认出来。”萧景曜说。
沈时渊没有说话。他把袖口拉下来,盖住那条手链。
外面雪还在下。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把他们两个的影子叠在一起。萧景曜靠在炕上,手里攥着手腕上的黑绳,眼皮渐渐垂下去。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小指翘起来。
“拉钩。”
沈时渊低头看着那根翘起来的小指。在油灯下,那根手指小小的,冻得有点红,指尖翘得不太直,微微弯着,像是在等人接住它。他这辈子没跟人拉过钩。父亲教他读书写字,母亲教他缝补煮饭,没有人教过他拉钩。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指勾住萧景曜的小指。萧景曜的小指比他的细,指节处有一小块干裂的皮,硌在他的指节上,粗粝而温热。
“拉钩了就不能反悔。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好。”
萧景曜收回手,缩进被子里。呼吸渐渐平了。沈时渊在炕边坐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攥紧。
他们在荒村里歇了两天。
沈时渊在村子边缘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空屋。土墙塌了一个角,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一半,但炕还在,炕面虽然裂了一道缝,垫几块石头仍然能睡。他把萧景曜安顿在炕上,用破棉袄裹好,然后去村里帮药铺掌柜干了半天活??劈了一堆柴,挑了三担水,扫了院子里积了半个冬天的雪。掌柜给了他几副药和几个杂面饼子,又拿了两床不要的旧褥子。
“你这是要去哪儿?”掌柜问。
“京城。”
“京城?那还远着呢。”掌柜看了看他,“你一个人?”
沈时渊把旧褥子卷好夹在腋下,没有回答。
这两天是他们一路走来最安稳的时光。没有追兵的马蹄声,没有风的咆哮,月光从漏了的屋顶照进来,照在两个孩子身上。
沈时渊找了一块炭灰,蹲在地上,教萧景曜写字。
“曜。”他用炭灰在夯土地面上写下一个字,笔画繁复,他写得很慢,“日光的意思。你名字就是这个。”
萧景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学着沈时渊的样子在地上画。先是一横,然后是竖,然后是那很多个折??他画到第三个折就画不下去了,手指一歪,把整个字抹成了一团黑。他皱着眉看着那团黑乎乎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沈时渊写的那个端正的“曜”字,叹了口气。
“我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写。”
“你爹给你取的。”沈时渊把炭灰捡起来重新捏成一条,“再来。”
萧景曜又画了一遍。这一遍好一些,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个“曜”字了??左边比右边大了整整一圈,日字旁挤得变了形,右边那部分像是被左边挤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
“你写你的名字。”他把炭灰塞进沈时渊手里。
沈时渊在地上写了一个“渊”字。三点水旁,右边笔画复杂,但他写得很快,炭灰在夯土地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痕迹。
萧景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唇在动,好像在数笔画。数到一半放弃了。
“好难写。”他说。
然后他拿过炭灰,在“渊”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阿兄”。笔画比“曜”和“渊”都少,写起来也快得多,虽然还是歪的,但歪得理直气壮。
“还是这两个字好写。”他说。
沈时渊低头看着地上并排的三个字。“渊”和“阿兄”。炭灰写的,笔画歪歪扭扭,边缘发毛,在月光下像三只黑蚂蚁趴在夯土地上。
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极浅的弧度。是真正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连冻裂的嘴唇都跟着动了。笑得很轻,很短,像是在雪地里忽然蹿起来的一小簇火苗,转瞬就灭了。但确实笑了。
萧景曜看见了。
“你笑了!”他站起来,在空屋子里跳了一下,“阿兄笑了!你??”
“坐下。”沈时渊把笑收回去,但收得不够快。萧景曜已经笑起来了,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还在喊“阿兄笑了”。他的靴子在夯土地上踩出一圈凌乱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叠在月光和炭灰上。
那是沈时渊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也是萧景曜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在这间漏风漏雪的破屋子里,他们笑了一会儿。外面的雪在静静地下,把整个荒村盖成一片白色。
第二天早晨,他们坐在一起分最后一个白面馒头。萧景曜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沈时渊。
“给你。”
沈时渊低头看着那枚铜钱。铜质很新,钱面上的“永乐通宝”四个字清晰可见,边缘没有磨损,还留着铸造时的棱角。这不是被花过的铜钱。这是被珍藏在什么地方、被人反复摩挲但从未花出去过的铜钱。
“母妃给我的。”萧景曜说,“她说是父皇当年赏的。她就留了这一个,一直压在枕头底下。说铜钱能辟邪??最不值钱的东西,辟最难辟的邪。你去京城考功名要花钱。这个能买几顿饭。够你吃几天了。”
沈时渊没有接。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自己那枚铜钱。
三枚铜钱里仅剩的一枚。一枚换了饼,一枚给了渡口船家。这是最后一枚。贴肉藏了大半个月,边缘已经被他的体温磨得发亮,钱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把铜钱放在手心里,伸出去给萧景曜看。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最后一样东西。”
萧景曜低头看着那枚旧铜钱。它跟他的不一样??旧的,磨过的,边缘光滑的,被人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