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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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不得虚言。”侯夫人语气不疾不徐,似在回忆,“你读兵书时,我便写你勤勉向学;你兴起练字那几日,我便提你潜心习帖……只是你这孩子心性跳脱,没个常性,信使在路上要走几个月,等信送到京城,你早将先前的事抛在脑后,又去琢磨新的玩意了。”
  

  

  
说着,她又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盏沿,“你幼时是何等聪颖守礼,满京城谁不夸赞?后来随你父亲去了玉门关……本事是学了一身,性子也野了,哪里还轮得着我来管?”
  

  

  
“况且沈家姑娘等了你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至于信里写了什么,不过是些门面上的周全话,你一个大男人,何苦计较这些?”
  

  

  
谢风辞拧眉便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发现母亲字字在理,竟无处可驳,最终只得别过脸去。
  

  

  
“您倒是替我攒了个好名声。”他语气不咸不淡的,嘴角却扯了一下,“她见了我,怕是要退婚。”
  

  

  
侯夫人瞥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却故意淡着,“怎么,我儿这般人才,还见不得人了?”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写?写你在玉门关外砍了多少人头?写你大半夜不睡觉,跟斥候蹲在城墙上比赛数星星?还是写你大雪天光着膀子跟人摔跤?”
  

  

  
谢风辞被噎得哑口无言,连着耳根都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侯夫人却只当没瞧见,淡淡道:“行了,璎璎性子好,没挑剔你,你便知足吧。”
  

  

  
谢风辞心道怎么没挑剔,他忍了忍,还是开了口,“那她比我大一岁的事,母亲先前怎么从未提过?”
  

  

  
“大一岁便大一岁,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堂堂七尺男儿,这时候倒计较起这个来了?”
  

  

  
谢风辞没有立刻接话,侧开脸避了避晨光,片刻,喉结微微一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什么情绪,“行,不计较。”
  

  

  
话音还没全落,人已经站了起来,他随手一掸袖摆,没看母亲,也没去碰那盏凉了的茶,朝上首草草一揖。
  

  

  
“儿子告退。”说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晨光从门廊外斜斜泼进来,落在他肩背上,沿着挺拔的脊线勾出一道薄而亮的金边,随步履微微流转,恍若利刃无声出鞘一般。
  

  

  
谢风辞出了正院,沿抄手游廊大步往外走,穿堂风迎面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他不自觉松了松领口,心口那股闷气才散去些许。
  

  

  
刚转过一道月亮门,脚步蓦地一顿。
  

  

  
廊下正立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洗得微微发白,腰间系着只磨得光润的酒葫芦,此刻正负手望着庭中一株老梅,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人。
  

  

  
谢风辞远远瞧见,眉眼便是一松,步伐更快了几分,到得近前也不拘礼,只扬声唤道:“先生。”
  

  

  
顾松年闻声转过身来,他面容清瘦,须发修整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书卷气,目光刚从谢风辞脸上掠过,眉头便是一皱,“世子今日气色,怎地瞧着比昨日还差了些?可是夜里没歇好?”
  

  

  
谢风辞脚下步子不由一顿。
  

  

  
昨夜沈璎那句“你比我小一岁”忽地又在耳边响了一下,他舌尖下意识顶了顶腮侧,那点儿被晨风吹散的不自在,似乎又悄悄漫了回来。
  

  

  
但也只一霎,他随即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有么?许是这京城的风水,到底不如玉门关养人。”
  

  

  
他将话题随意带开,语气恢复如常,“先生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顾松年摆摆手,神色却敛了敛,“有些事,想着还是早些来同世子爷说。”
  

  

  
两人并肩往偏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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