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当年用法律文书把你赶出去,现在再用法律文书把你捞回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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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内修斯?塞尔温的画像在画框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某种更加复杂的颜色,不是红色,不是灰色,而是一种被公开点名后不得不站出来的、混合着羞愧和某种本能的自保意识的复杂表情。
他画中的手在袍子两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和他生前那种圆滑世故的语调完全不同,倒像是一个被关在画框里反省了多年之后终于决定面对自己罪孽的人。
“姐姐,”他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极其生涩的、仿佛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对人使用过的生疏感,“我承认,当年是我在长老会上推动驱逐伊索贝尔的提案。是我用塞尔温家族的影响力给卡修斯施压,是我威胁说如果他不处理掉那个哑炮,塞尔温家族就会撤回所有与温特斯顿家族的贸易合作。是我,不是阿奎拉一个人。阿奎拉只是帮我起草了决议文书,但我才是那个推动整个过程的人。你说得对,我们兄弟俩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大的错事,就是用一个无辜孩子的命运,去换取家族在纯血谱系中的所谓荣誉和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画中的深绿色天鹅绒长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暗淡,胸口那枚火龙纹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闪闪发光,而是像一块被时间磨去了光泽的旧铁片,“我欠伊索贝尔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我现在是个死人,一个被挂在画框里的死人,我能做的很有限。不过奥罗拉,你刚才那句话提醒了我,你说卡修斯认识国际魔法联合会的人,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画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是希望的亮光,“邓布利多。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也是国际魔法联合会的现任主席,同时还是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他手中握有国际魔法联合会与麻瓜政府之间的最高级别联络权限。如果他能出面,以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的身份,直接与麻瓜首相进行谈判,用‘麻瓜家庭严重伤害未成年女巫’这个角度切入,将整件事从普通的家庭暴力刑事案件,重新定性为涉及魔法界与麻瓜世界关系的跨界事件,那么伊索贝尔的案件就有可能从麻瓜法庭移交给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处理。而在魔法部,温特斯顿家族和塞尔温家族的影响力,远比在麻瓜世界大得多。”
阿奎拉?塞尔温的画像在伊格内修斯说完之后,终于也抬起了头。
这个生前以阴郁寡言著称的男人,在画框中沉默了整整二十年,两个月前被奥罗拉骂到低头,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伊格内修斯更加低沉,更加沙哑,像是从一口被封存了太久的古井里打上来的水:“我补充一点。伊格内修斯说的方向是对的,但需要更具体的法律依据。根据国际魔法保密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任何麻瓜对未成年巫师造成严重人身伤害的行为,如果该未成年巫师的身份已经被魔法界确认,那么该案件将自动触发国际魔法联合会的跨界管辖权。埃琳娜?米勒的魔法天赋已经被霍格沃茨记录在案,她的魔力回路检测报告应该由那位教授提交给了邓布利多。如果这份报告能够被证实,那么埃琳娜作为已确认的未成年女巫,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免受麻瓜的严重人身伤害而采取的反击行为,在魔法法律体系中可以被定性为‘基于保护未成年巫师而采取的正当防卫’,而不是‘故意伤害’。这个法律角度,如果能被邓布利多在国际魔法联合会与麻瓜首相的谈判中提出来,伊索贝尔的释放将不再是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画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和某种苦涩的自我认知的光芒,“我当年用法律文书把伊索贝尔定义为‘哑炮’,把她从家族里驱逐出去。现在,让我用法律文书,把她从麻瓜监狱里救出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欠她的。”
奥罗拉在画框中低下头,看着自己两个兄弟的画像,沉默了很久。她的翡翠绿眼睛里那些尖锐的怒火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深沉的、混合着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悲悯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她骂了这两个兄弟二十年,骂到他们不敢看她,骂到他们每次在她说话时都把头低下去,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勇气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
但此刻,在面对伊索贝尔被关进麻瓜监狱这个现实的冲击下,他们终于站出来了,终于用他们曾经用来驱逐伊索贝尔的法律知识,反过来帮助伊索贝尔。这不算赎罪,远远不算,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卡修斯,”奥罗拉转向丈夫,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命令意味的语调,“你听到我两个兄弟说的话了。你现在有三件事要做。第一,立刻联系奥古斯都,告诉他在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了法律解决方案,让他稳住麻瓜警方的审讯进度,不要让伊索贝尔在魔法部的人到达之前被移送正式监禁。第二,用你的飞路网直接联系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他是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只有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启动跨界管辖权程序。第三,让那个叫斯内普的教授,”她转向一直站在客厅门口、沉默得像一尊黑色雕塑的斯内普,“把埃琳娜的魔力检测报告准备好。阿奎拉说得对,这份报告是整个法律论证中最关键的证据。没有它,邓布利多就无法向麻瓜首相证明埃琳娜是被确认的未成年女巫。”
斯内普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黑色的长袍在烛光下纹丝不动。他看着奥罗拉的画像,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了一些,更郑重了一些,像是在对这位即使在死后也不曾放弃为女儿战斗的母亲表达某种无声的敬意:“埃琳娜的魔力回路检测报告,在她八岁那年第一次魔力波动被记录时就已经由我亲自提交给了邓布利多校长。报告中包含了她的魔力回路完整度、强度指数、以及在情绪波动时的魔力释放阈值。这份报告足以在任何国际魔法法庭上证明她的女巫身份。此外,今晚她在麻瓜住所的魔力爆发事件,我已经用追踪咒记录了魔力波动的残迹,可以作为补充证据证明她确实在遭受严重人身威胁时触发了防御性魔力释放。这些材料,我可以在一小时内全部整理好,直接提交给邓布利多校长。”
卡修斯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站起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但他没有去管,只是用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看着斯内普,看着这个两个月前他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无法获得名字的黑袍教授,看着这个在过去的两年半里,每个周六下午都在破釜酒吧二楼教他外孙女魔法、却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身份的男人。
他走到斯内普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伸出手,不是以族长的身份,不是以长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被救赎者的身份,极其郑重地握住了斯内普的手。
“斯内普教授,”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两年前,我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放着那片月桂叶,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当面向你说一声谢谢。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但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帮了我的女儿,帮了我的外孙女,帮了整个温特斯顿家族。你做了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二十二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哽咽压了回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我知道,这份恩情,温特斯顿家三代人都还不完。”
斯内普没有抽回手,但他也没有用力回握。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卡修斯握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与淡漠,只有极其熟悉他的人才能在他黑色眼眸的最深处看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措辞简洁到近乎冷淡:“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两年前麦格教授在伦敦东区发现了埃琳娜的魔力波动,邓布利多校长委托我负责她的入学前魔法启蒙教育。这是霍格沃茨的责任,不是我个人对温特斯顿家族的恩惠。”
他顿了顿,然后把目光从卡修斯身上移开,转向了客厅墙壁上那些历任族长的画像,转向了壁炉上方那幅正在注视着他的奥罗拉画像,最后转向了站在画像旁边、身上还披着他那件过大的黑斗篷的埃琳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但他的声音在说接下来的话时,比平时低了一度,慢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又像是在压抑某种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情感:“如果一定要说原因,那是因为有人的痛苦我见过。不是从档案里看到的,不是从别人的叙述里听到的,而是亲眼见过。我知道一个孩子在最应该被保护的时候被这个世界辜负是什么感觉。我知道那种感觉会在一个人的灵魂里留下什么样的痕迹。我不希望同样的痕迹,出现在另一个孩子身上。仅此而已。”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奥罗拉在画框中看着斯内普,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审视和理解的光芒。她见过很多自称为了正义和道德而帮助别人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帮助别人时都在寻求某种回报,名声、感激、或者至少是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
但这个男人,这个穿着黑袍、脸色苍白、说话冷得像刀锋一样的男人,他在帮助她女儿和外孙女时,不仅没有寻求任何回报,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把自己藏在一个沉默的壳里,用冷淡和刻薄做武器,不让任何人靠近,但在那个壳的最深处,藏着一个曾经被辜负过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另一个同样被辜负过的孩子。
“斯内普教授,”奥罗拉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命令式的沉稳,也不是骂人时的尖锐,而是一种更加真诚的、带着某种深深的感激和尊重的语调,“我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死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无法安息的母亲,谢谢你。你给了我女儿我没有能力给她的东西,你也给了我外孙女我女儿没有能力给她的东西。这份恩情,我奥罗拉?瓦莱里娅?温特斯顿,记住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黑袍在烛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大步走向客厅的壁炉。他从壁炉台上的银质粉盒里抓起一把飞路粉,在绿色的火焰吞没身影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埃琳娜。
那一眼很短,但埃琳娜看懂了。
那是在说,我还会回来,而你,从现在开始,属于这里。绿色的火焰炸开,斯内普的身影消失在壁炉中,飞路粉燃烧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些细小的闪光颗粒在火焰熄灭后还悬浮在壁炉口,像一群散落的萤火虫。
卡修斯站在壁炉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伊芙琳:“伊芙琳,你带埃琳娜去吃些东西,让米普准备一间客房,三楼拐角第二间,那间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花园里的月桂树。然后你帮埃琳娜上药,她脸上的伤需要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对细节的过度关注,“那间房间的床单要用新的,深蓝色的那套,柜子里有。还有,让克劳奇把壁炉烧旺一些,那间房太久没人住了,可能会有些潮。”
伊芙琳点了点头,牵起埃琳娜的手,用那种温和而坚定的、母亲特有的方式带着她走向厨房。
她注意到卡修斯在说“三楼拐角第二间”时,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那个房间,是伊索贝尔小时候住的。她走之后,那个房间被卡修斯亲自封存了二十二年,除了家养小精灵定期打扫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现在,他把那个房间给了埃琳娜,这不仅仅是一个入住安排,更是一个迟到了二十二年的承认,承认那个被驱逐的女儿的痕迹,值得被保留在这座庄园里,值得被她的女儿继承。
厨房里,三只家养小精灵已经在忙碌了。
克劳奇,那只最年迈的、服侍过三代温特斯顿族长的小精灵,正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端着两口热气腾腾的南瓜汤锅,一次端得稳稳当当,虽然它的耳朵一直在颤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它那颗老迈的心脏几乎承受不住。
米普正在切刚出炉的面包,刀起刀落间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面包皮烤得金黄油亮,表皮上撒着的芝麻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朵朵,那只最年轻的、最胆小的、两个月前被预言家日报的报道吓晕过去的家养小精灵,正踮着脚尖把一碟黄油和果酱端到餐桌上,它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它看到埃琳娜走进厨房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那双网球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始哭泣。
不是那种恐惧的、被吓晕时的那种含泪惊厥,而是一种极其安静的、从那双大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的、无声的哭泣。
它放下手里的果酱碟,走到埃琳娜面前,仰起头,用那双泪眼汪汪的网球大眼睛看着她,然后用一种颤抖的、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伊索贝尔小姐的女儿。您长得像奥罗拉夫人,但您的下巴像伊索贝尔小姐。”
它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只能用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埃琳娜蹲下来,让自己和这只小精灵处于同一高度。
她从来没有见过家养小精灵,斯内普在课上提到过这种生物,说它们是巫师家族最忠诚的仆从,以服务主人为毕生最高荣耀,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只。
现在她看着这只瘦小的、耳朵像蝙蝠翅膀一样张开的小精灵,看着它因为哭泣而颤抖的瘦小肩膀,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喜悦和悲伤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从来不恨温特斯顿家的人。
她伸出手,不是去握小精灵的手,而是轻轻地、小心地,拍了拍它的肩膀,就像母亲在阁楼里拍她肩膀时那样,就像她刚才在客厅里拍外祖父手背时那样。
然后她说:“谢谢你们记得我妈妈。她说过,她小时候有一个朋友,叫克劳奇,会给她偷厨房里的草莓塔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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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个朋友应该不是你,是那边那只老爷爷小精灵吧?”
她指了指正在灶台边忙碌的克劳奇,那只老小精灵在听到这句话时,手里的汤锅差点掉在地上,赶紧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假装是被蒸汽熏的。
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那是一种从悲伤中突然迸发出来的、像被阳光穿透了乌云的笑声,让整间厨房都亮了起来。
它用围裙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猛地点了点头,蝙蝠耳朵随着这个动作上下扇动:“是的!是的!克劳奇偷草莓塔给伊索贝尔小姐吃,每次都被奥罗拉夫人发现,但奥罗拉夫人从来不骂克劳奇,只是笑着说‘下次别让她吃太多,晚饭吃不下了’。”
伊芙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
她在温特斯顿庄园生活了十几年,知道家养小精灵们对伊索贝尔的感情有多深。克劳奇是伊索贝尔婴儿时期就被分配去照顾她的,米普是伊索贝尔六岁那年从塞尔温家陪嫁过来的,朵朵虽然是后来才来的,但她打扫的那些空房间里,有一间就是伊索贝尔的,她每天都会把那间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尽管那间房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使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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