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局一张钞票三先令日薪,以及一个会醉醺醺敲门的秃头房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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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道理。
伊索贝尔?奥罗拉?温特斯顿站在破釜酒吧的后巷里,雨水顺着她蓬乱的深棕色发丝往下淌,浸透了那件廉价羊毛外套的肩膀。她盯着手里那张揉皱的纸条看了很久,纸条上的字迹是父亲卡修斯的,准确地说,是温特斯顿家族的纹章专用墨水写的,那种墨水里掺了凤凰羽毛灰,写出的字会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刻那些字却在雨水中模糊成一团,“愿你活得像个人”这几个词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划在皮肤上不会流血,但疼得让人想蜷缩起来。
她十五岁了。
今天是她十五岁生日后的第三天。
三小时前,家族律师埃弗里先生把她带到伦敦的这个街角,递给她一张一百英镑的麻瓜钞票,一封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信,以及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温特斯顿先生希望你明白,这是最后的仁慈。”
律师说完就转身走进壁炉里,绿色火焰把他吞没的瞬间,伊索贝尔甚至看见他整理了一下领结,那是温特斯顿家族管家们标志性的动作,二十年如一日地讲究体面。
可这体面里没有她的位置。
伊索贝尔?奥罗拉?温特斯顿,温特斯顿家族第十三代嫡女,纯血统的荣耀血脉,她本该在十一岁那年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戴着分院帽被分进斯莱特林,用家族传承的魔杖点亮整个公共休息室的烛台,然后在某个夏日的午后,穿着绿色镶边的长袍走过大理石楼梯,遇见某个同样出身名门的男孩,结婚生子,把温特斯顿这个名字继续写进《纯血家族名录》的下一个章节。
但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杖,没有猫头鹰,没有魔法。
从她记事起,母亲奥罗拉就教她辨认那些藏在庄园各个角落的魔法物品:书房里那只会自动翻页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厨房里自己切菜的银刀,走廊上那些会在她跑过时窃窃私语的人物画像。
可伊索贝尔碰触它们时,什么都不会发生。她试图拿起母亲那根银色的魔杖,指尖刚碰到杖身,魔杖就像被烫到一样从她手里弹开,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只是还没准备好。”母亲总是微笑着把魔杖收回去,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心碎的语气说,“有些人醒来得晚一些。”
但伊索贝尔知道。从她五岁那年就隐隐知道。八岁时她彻底明白了。
那一年,母亲请来了魔法部最权威的咒语专家戈德斯坦因先生,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说话像念咒语一样快的老头。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检测伊索贝尔的魔力回路,用的是一枚古老的检测徽章,据说能感应到最微弱的魔法波动。
检测结束时,戈德斯坦因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对母亲说了一句:“夫人,我非常遗憾。”
母亲罕见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那是伊索贝尔第一次看见母亲下跪。
奥罗拉?瓦莱里娅?温特斯顿出身于同样赫赫有名的塞尔温家族,骨子里流淌着纯血巫师最高傲的血液,她这辈子大概只跪过两回:一回是在婚礼上向梅林发誓,另一回就是此刻,为了自己那个被魔法抛弃的女儿,跪在一个并不算熟稔的魔法部官员面前。
戈德斯坦因先生没有带走伊索贝尔。
他只是沉默了许久,收起了检测徽章,留下一句话:“哑炮,天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
他走了之后,庄园里安静了整整三个月。
父亲卡修斯?阿布拉克萨斯?温特斯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让任何人进去。母亲每天都在流泪,但在伊索贝尔面前总是强撑着笑脸。
那个夏天庄园里的仆人走路都踮着脚尖,画像们也不再随便说话,整座宅子像一座被施了强力静音咒的陵墓。
伊索贝尔记得自己那时候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透过彩绘玻璃窗看花园里的玫瑰。那些玫瑰在阳光下红得像燃烧的血,每一朵都开得骄傲而蛮横,就像纯血家族写给世界的宣言,我们存在,我们高贵,我们拥有魔法。
她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却要承担“有”所带来的全部代价。
舅舅伊格内修斯?塞尔温是在检测结果出来后的第一个周末登门的。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长袍,胸口别着塞尔温家族的火龙纹章,步子迈得又稳又响,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公猫。
伊索贝尔躲在楼梯拐角,听见舅舅和父亲在书房里的对话,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壁炉里飞路粉残留的焦味儿。
“卡修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伊格内修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像一个猎人在追踪猎物多日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温特斯顿家族出现哑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已经在门口等了两天了,莱斯特兰奇家的人昨天晚上登门拜访,说他们‘非常关心’这件事。”
父亲没有说话。伊索贝尔能想象他坐在那张高背扶手椅上的样子,背脊挺得笔直,手指交握放在膝盖上,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石化咒固定住了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是来给你施压的,我是来帮你的。”
伊格内修斯继续说,“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她送到圣芒戈的‘哑炮疗养院’,那里专门接收这些……不幸的案例。对外就说她去国外留学了,体面。要么,你跟长老会商量一下,正式宣布她脱离温特斯顿家族。当然,后者的后果会更严重一些,你要想清楚。”
“她是我女儿。”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但你也得想想温特斯顿这个姓氏的分量。”舅舅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变成了那种伊索贝尔最害怕的语气,温柔而残忍,“你还有奥古斯都,不是吗?你儿子会成为第十三代族长,他未来的妻子得是一位真正的女巫,他未来的孩子也会是巫师。你难道想让一个哑炮拖累整个家族的声誉?想想那些联姻,想想那些贸易合同,想想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里那些盯着你看的眼睛。卡修斯,醒醒。”
门缝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父亲把茶杯放在了托盘上。
“给我一点时间。”
“三天。”伊格内修斯站起身,袍子下摆扫过地毯,“三天之内,长老会要一个答案。塞尔温家族也会表态,你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舅舅走后,家里又陷入了那种窒息般的沉默。
母亲奥罗拉在那三天里几乎不眠不休,她先是去找了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伊索贝尔看见她从书房出来时,眼眶是红的,脸上却挂着那种塞尔温家族最标志性的微笑,一种用来告诉全世界“我很好”的伪装。
但伊索贝尔能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端着牛奶煎蛋的托盘上楼来找伊索贝尔。母女俩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母亲轻轻梳理着她那一头遗传自祖母的蓬松卷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贝尔,”母亲叫她小时候的昵称,“你害怕吗?”
伊索贝尔没有回答。她害怕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只知道从五岁起,她就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个空洞本该填满某种金色的、流动的、充满力量的东西,但她伸手去抓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她只是点了点头。
母亲把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伊索贝尔能闻到母亲身上那种特有的香味,栀子花和魔药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她母亲的母亲在婚礼前夜为她调配的香水配方,一代一代传下来,是塞尔温家族女人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她曾经幻想过,等自己成年那天,母亲也会把这个配方传给她。
但现在她知道了,不会了。
“不管发生什么,”母亲的声音贴着她的头发,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记住,你是温特斯顿家的女儿,你是塞尔温家的外孙女,这两种血液永远不会因为其他任何东西而改变。你身上有我们的力量。不一定是魔法的那种,但一定存在。”
三天后,长老会的决定下来了。
十五岁生日后的那个早晨,父亲把伊索贝尔叫到了书房。那间书房她来过无数次,小时候她爬在那张紫檀木书桌上玩猫头鹰羽毛,大一点她坐在角落里看父亲批阅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贸易文件,再后来她就不再来了,因为她站在那些巫师面前时,能感觉到他们袍角下淌出的魔法波动像潮水一样拍打在自己身上,而她只是岸上的一粒沙子,永远无法沾湿。
父亲坐在那把他坐了几十年的高背椅上,背后是一整面墙的画像??温特斯顿家族的历代族长们,穿着不同年代的黑色长袍,有的严肃,有的慈祥,有的高傲。
没有一个看向伊索贝尔。
“坐下。”父亲说。伊索贝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在年轻时候据说迷倒了半个伦敦魔法界的女巫们,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绿色的眼睛像两块被冰封的祖母绿,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老了,伊索贝尔突然意识到。他鬓角的白发比他以为的更多,眼角的皱纹也比五年前更深。
“你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父亲没有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
“你舅舅,你的两位舅舅,敦促长老会做出决定。”父亲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不看伊索贝尔,“温特斯顿家族不能接受一个哑炮作为直系血脉存在。这不是针对你,这是针对这个姓氏的未来。”
伊索贝尔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我只是一个没拿到魔法天赋的后代,就像一棵树上总有一两棵长不甜的果子,为什么要把整棵树连根拔起?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答案。纯血家族从来不是树,它们是精心修剪的盆景,任何不符合品相标准的枝条都会被毫不犹豫地剪掉,而且剪完之后,园丁还会告诉其他人,看,这棵树多么完美。
“两条路。”
父亲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法律文件,“一是用‘疗养’的名义送你离开英国,对外就说你去了法国某所特殊学校。但实际上你会被送到圣芒戈七楼的后翼,那里有一些……和你类似的人。条件不会太差,但你可能永远不能再回到这里。”
伊索贝尔知道他省略了什么。
圣芒戈七楼的后翼,那是“哑炮疗养院”的官方名称,实际上就是一座隔离所。那里的病人会被施以遗忘咒,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姓氏、自己曾经是谁。他们会在那里待到老死,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巫师世界。
“第二条路呢?”
父亲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炉台上,又迅速熄灭。
“当众宣布脱离温特斯顿家族。”父亲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会被送到麻瓜世界。给你一笔钱,一个假身份,然后,再也不要回来。”
伊索贝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声,像有人在用拳头砸她的肋骨。
“我选第二条。”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选。也许是因为她想过自己的人生,哪怕是在麻瓜的世界里做一个无名氏,也好过被关在某个白色房间里,被施遗忘咒,忘记自己曾经叫做伊索贝尔?温特斯顿。
她不需要魔法,她只需要自由。
父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枚已经准备好的火漆印章,在上面烙下了温特斯顿家族的纹章。动作精准而迅速,就像在执行一项早就写好的程序。
“律师会处理后续事宜。”他说,“给你的钱已经存在地下金库里,用的是麻瓜银行的账户。律师会在明天带你去取。”
“我能见见母亲吗?”
父亲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回答。楼下的花园里,母亲种的那棵月桂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片翻转出银灰色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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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和你道过别了。”他说。
伊索贝尔忽然想起那天早晨母亲端来煎蛋时的笑容。那种柔软的、悲悯的、仿佛在说“对不起”的笑容。她明白了,母亲说的“不管发生什么”不是安慰,是告别。
于是她面前只有那个律师。
埃弗里先生,一个永远穿着一丝不苟的三件套、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的中年男人。他们在伦敦破釜酒吧后巷的那次会面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律师递给她一张一百英镑的钞票和那封信,告诉她温特斯顿庄园的古灵阁账户她不能再碰,这笔钱是她今后生活的全部启动资金。
“这是仁慈。”律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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