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潇湘第八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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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手伸向何在真道:“回去了。”何在真却说:“傅似逸,我们离婚吧。”
傅似逸怔住,笑道:“什么?你是不是太累了?今晚大家都在说胡话。回去了,去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何在真摇头道:“不是,我没有不清醒。我以前就想过了,我还是和你离婚比较好。”
她从前对傅似逸问心有愧,如今对傅似逸是想逃离??逃离她的家人,也逃离芙蓉城。原来她从来不是喜欢什么富太太的生活,是身边太多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心。钱固然很重要,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的一生都在为钱做奴隶,钱在谁的手上,人们给谁做奴隶。抛弃身心的自由也就算了,抛弃尊严呢?道德呢?底线呢?这也有人抛弃。可是何在真无法抛却。为什么人最终受困于人类所制造的东西???原来人类自诞生起就是在自相残杀吗?她从前当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有理由,万分正当的理由不去出头。只是现在她不想了,她终于明白,她可以逃走,不要华丽的裙装,不要配套的手套丝袜鞋子,不用精致的食物,可以风吹,可以日晒,甚至于忍受在路上病死。??她就是这么一个人,犹豫来,犹豫去,好容易才决定好。
见傅似逸不说话,何在真站起来道:“对不起。”
傅似逸忽然问她:“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何在真说:“不是,你很好。”
好半天,傅似逸又问:“你走漏的消息?”
何在真顿了顿,说:“也许是。”
傅似逸忽地笑了,掐着何在真的脖子,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客厅里只开了昏黄的小灯,幽幽地笼着两个人的身影。今天的天气是太好,月朗风清,月亮光十足地打下来。两人是在楼梯边的墙壁边上,一侧身影笼着月华。
傅似逸红着眼睛问:“真的是你?”
他想起他叔叔对他的最后一个忠告,“你太太念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参加学生运动?小心点。”他从来没有觉得需要担心,因为何在真太好,好到他以为她说着说着话就要成了神话里的仙子的,说完就走了。但他也许担心过,所以他从来不问何在真要不要重新回大学读书。他想过,但又觉得当下就很好。
何在真只是流泪,眼尾一片绯色,像她有时候老远向他跑过来的时候的样子。??傅似逸说她是太没有运动细胞,以致一跑动就红脸,还专门红的眼尾那一片,像是化妆。后来听梁太太她们说可能是有问题,他又忙忙带着何在真去了医院检查,幸好医生说不算什么问题,是正常的。
半晌,傅似逸松开手,埋头到何在真的颈窝。他哭了,何在真觉得锁骨那里很烫,像要滴穿她的骨头,做一个转世不灭的痕迹。
??“你真的爱我吗?”
傅似逸的声音很痛苦,他很痛苦。何在真许久才说:“我爱你??傅似逸??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从前你总说我哄你骗你的,但你一定知道,我这次说的是真话。??傅似逸,我爱你。”她停了停,继续道:“??可是,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
何在真坐最后一趟城际电车出城。车上零零散散坐着好一些人,大都是结伴而行,挨挨挤挤地坐在一块,肩并着肩、腿靠着腿,脸上堆着浓浓的笑,叽叽呱呱说个没完。电车外是阑珊的灯,赤黄、玉色、大红、大绿,各色交织在一块;?堂口的小片空地上摆着馄饨摊子,摊主儿右手上拿着一枝竹篾片,在装肉泥的海碗里浅浅一戳就擦馄饨皮而去,然后惯性在锅边的竹筒上敲一敲,“咄、咄、咄”,随着吆喝一声“买馄饨嗳??嗳??”长长的号子;其他店铺陆续打烊关门,老板和常来的主顾一边收拾货物、一边淡笑闲聊。
夜深了,大家要去睡觉。
该是谁的夜晚要来了?然而这夜晚只有浅笑,静静的长夜里的清浅的人声。何在真这时穿过热闹与冷寂的间隙,觉得一切是安静的??这热闹的尾声。
在城边下车,往荷花村的方向走。路过荷花村,投小径,穿过一溜的桂花树,寿春园就在眼前了。
她许久没走这条路,但脚下再熟悉不过??是在她的记忆深处。月光下的旧路,觉得十分崭新而亲切。一颗心突突地跳动??要见到公冶华月了。
她想了想,见了公冶华月,她问她:“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她会说什么?会不会不走?
“你要走?”她也许会这样说,连问走去哪都不问。
“我要走了的。”
公冶华月会笑道:“那我和你一块。”
她猜测一番,公冶华月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那个晚上,她还有太多的话要和她说。她的童年、少年,她的往事,何在真听得差不多了。她自己呢?说得太少。如果有机会,她要告诉她全部,再告诉她,她心里有一个红色的梦,她要不要来?用她们的双手、她们的力量,给新中国搭上一砖一瓦。??那会是一个崭新的中国,没有外国入侵,没有杀戮,没有贫穷。是金色的中国。
她是太喜悦、太期望,以至于有巨大的恐惧。就要见面了,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何在真走到柳桥上,忽地听见汽车的声响。她在想要不要回头。
??是傅二爷身边的陆垂青。
滴溜溜一记子弹射向了何在真的心口。她倒下去,心脏滚热的血汩汩地流出来,很痛,她伸手去捂,堵不住。血滚上干燥的泥尘,这人世的微尘,然后流到相思江里??答、答、答??最白的玉色、最殷红的血。在真的眼里是冷玉色的月亮,半遮在乌云背后。一个白色的太阳。她看了又看,脑子里跑起走马灯??小时候母亲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