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偷生第一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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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傅似逸也笑,一面又将何在真的脸仔细端详了一回,手撑着下巴道:“你真走到我面前来了,还不许我看吗?你还是那么霸道。”
何在真听见末一句话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他还是在说在寿春园里她招待不周的事情。那个时候那样看不起他,随意地得敷衍人家,巴不得人家快走开自己的眼前。可是这时候还是得坐在他面前叫他肆意打量。
“吾欢喜侬。”傅似逸忽然轻轻地说了出口。
“你在说什么?”何在真愣磕磕地接了句。
上海人惯有的轻轻快快的调子,一溜就过去了,何在真还在想他对自己的戏谑,心里恼他呢,根本没听清。但傅似逸只是摇头,笑趴在桌子上。桌上摆得太满了,他只有手肘放在桌面上,脑袋枕着手臂,脸朝下笑个不停。他看见何在真的脚和裙摆,一样觉得可爱。
何在真更恼他了,想敲敲他的头。
吃了半天的点心,傅似逸点道:“栗子粉蛋糕、糕层粉椰、杨梅油松饼??????好,你不喜欢吃巧克力或油炸的。是不是?”
何在真笑着摇头道:“你不是要自己看?我不告诉你。”
傅似逸道:“你告诉我嘛,我怕看错了。我一开始就把真话告诉你,也许是不对的。你爱敷衍我,也许故意使诈叫我以为你讨厌的是你喜欢的。你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何在真低头点了点他刚刚点过的那几碟子点心,笑道:“就是这些。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还故意使诈骗你,你以为是《三国演义》?我没有那么多的计策。我就吃我自己喜欢的,不能苦了我自己的嘴巴。”
傅似逸笑道:“那你对我真好。一点都不骗我?”
何在真道:“骗你做什么?”
傅似逸认真地道:“骗人自然是为了给自己谋好处,即使那个人说是为了别人好而不得不骗人的。他骗别人,说是怕那个人心理承受不了,他要对她好,但其实是他受不了,便先觉得人家受不了了。这种人最自私。你不骗我,是因为骗我得不到好处吗?我倒乐意你骗骗我,我想你得到好处??从我这里得去的好处,我给你的。”
何在真怔了怔,心中有些怀疑他早已经知道自己找他的缘故。原本就是许久没见面的,上次是最后一次见面,又那样不客气,丝毫没有联系人家的意思。这会找他,可不是应了那句“无事不登三宝殿”?傅似逸还不至于天真单纯到不懂得这句话的地步。她很从之前公冶则阳的身上知道,女人一旦给男人先知道心意了,还是她与傅似逸之间这种身份地位的差距,人家定把她视为掌中之物了,跳不出他的手掌心的玩意,逗弄一会罢了,哪里有真心?婚嫁更是妄想。然而他何故表现得那样赤诚?句句甜言蜜语像从心窝子里掏出来似的。她想了一会,暗自心惊,猜不出这类少爷的心思。心中沸汤似的翻滚,又烫又急,但面上还是敷衍。半晌嗤的笑道:“你这人那么古怪??从前我没有看出来。你想要我骗你?”
半晌,傅似逸笑微微道:“又不想你骗我了。”
何在真道:“我还没骗过人??”她忽地想到自己的弥天大谎,一个不小心就要搞砸的。话顿住了,梗在喉头,不上不下??说不出口,她还是不适合说谎话,吐出半句,自己先心下不安了,像吐沙的河蚌,白肉里头的珍珠半露,又忽地闭了口,怕被杀害;也放不下到心底,毕竟自己从来不愿意骗谁,这是逼不得已。
傅似逸笑道:“你那么好,我也不敢信你骗过谁。可谁要是被你骗了,也许我会嫉妒,宁愿你来骗我。”
何在真勉强定住心神,打趣道:“那我以后给你一百个谎言。”
傅似逸却摇头道:“九十九个就好。一百个太圆满了,好似到了这个数,你就再也不肯骗我,要弃我而去了。”
又是中国人的对数字的敏感,“九”是个大吉之数,到了“十”反而不好了。十全十美,好似这件东西就要完了似的。就连满轮的月亮,也还是点了几处阴翳,光华中的黯淡,永远印刻在中国人的魂魄上。像神话中的一个人身上要是天生落疤的话,那是她前世和情人的约定,他的眼泪滴到那儿,连阎王神仙也不忍抹去的。那道疤痕的伤楚连到他的心上。中国人赞颂了三千年的月亮也是同样,好似中国人凭着那万古不变的月亮,转世仍然做中国人似的。不知道和谁约定的,也许就是和月亮。
何在真呆了呆,笑道:“你这人真是??”
傅似逸结了账单,两人并肩出去。那道门好似时光转换机的门扉,出去不知会是哪一个年代。什么场景年历都适合,毕竟是他们两人同行。
天上是半轮的太阳,乌云遮去了一半,像太阳不好意思雨后就出来和人面对着面似的,学古代小姐人家,团扇掩面。原来外面起了大风,哗哗的响着,走出来,能听见楼房上不大稳固的窗扇碰隆隆的声响,好似要掉下来了。远处的山迷蒙一片,点着千千万万的白雨点似的,也许一会儿要下雨。旁边街角支了一个氢气球的摊子,五颜六色的气球,太多了,像是有上万只??但细想就知道不应该的,也许只有几百只。看起来有上万只,毕竟要冉冉载起凡人的俗梦,少了不行的。
过了中午的太阳歪斜了,阳光打过艳色气球再照到两人的身上,一斑的红、一斑的蓝、一斑的黄,万花筒里的世界。
两人慢慢地走过去,沿着街道散步,光片从他们身上掉下来,落到了地上。
傅似逸问道:“你喜欢在室内玩,还是出来玩?”
何在真思索了一会儿,笑道:“都好。但似乎是出来走走好一些,我喜欢在自然里散步。总是待在屋子里,在我们自己造的东西里,好似自己也是手工做的。”她是坐在家里也欢喜,然而还没有独属于她的家,出来走也是好的。外面有外面的欢喜,而不是监视。
傅似逸点头道:“你是喜欢自然的,在寿春园里我很能看出来。你在那片紫藤花架下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