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飞光第十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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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如刚死了丈夫。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是新死的,在别人看来,多少有些晦气。你死了丈夫,不在家里替他烧纸,呜呜咽咽地背着人哭上几回,反倒出门做什么?就是离得近了多说两句话,也深感对方的晦气传到自己的身上的。等回了家,下雨天里忘了收衣服会埋怨到对方身上,做饭炒菜出了小岔子也是对方弄的得自己心烦意乱,就是吃饭时不小心咬了舌头也是对方导致的??晦气!天生的晦气鬼,霉运走到自己的身上了。真是倒霉,不该和她站得那么近的。也怪自己心肠好,见她怪可怜的。想到这儿,不禁赞美自己一番??菩萨心肠。也许这可以算得上一份功德,到黄泉下不许判官耍赖的,一定得记上这份功德,虽然想起来自己也没做什么孽,多一份功德总是好的。好功德,多多益善。
吴小如在雨天里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一遇着人就要叹一句:“我家老马走了!”
葬礼刚过去,该打听的大家都打听到了,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听她诉苦,含糊道:“嗳,对呀,对呀,这天气刚好就下雨了。得亏不是前两天下雨,要是那时候下雨,多麻烦呀!”
吴小如闻言愣了愣,在这空档里,邻居瞥了她一眼,悄悄地走了。
吴小如咬咬牙,径到何家去了。她未尝不知道白若曼眼看富家小姐做自己媳妇有望,因此倒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但她看的白眼多了,不在乎多她一个。想起何家的事,她顺着想起从何家带回去的那一兜子点心,糕点饼干之类的东西,省着吃,但天气晴雨变化,来了几天南风天,糕点都潮了,有些走味。她押着女儿马攸宁不许多吃,是想慢慢地吃,一天吃上一点,没想到反而浪费了许多。她家老马也没吃多少呢。
吴小如推开何家半掩着的门,径直走进去,正看见个人影坐在茶桌边上。走进去几步再看,正是白若曼。因笑道:“五娘在家吗?外边下起雨来了呢。”
白若曼在里边应道:“在家,在家,快进来坐。”
吴小如收起伞,抖落了几下,放在门角,走天井下的回廊进去了。见着桌上的茶水点心,吴小如笑道:“有张茶桌真是惬意,下雨天没事做,正好喝几杯热茶。”说着,她“咦”了一声,问道:“这点心还好?是上回哥儿的朋友们带来的?我带回家的那些都放坏了!天气不好。”
白若曼叫她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回道:“放潮了?肯定是你们忘了封好。我家里还剩了些,他两兄妹都不爱吃,只我平常吃上一些。这些糕点怕是热气,我也没敢多吃。平常拿油纸包好,放在米缸里,一点事都没有!你吃一些,不要客气。”一面倒了杯热茶给她。
吴小如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半晌,白若曼问道:“家里都还好?这突然少一个人,怪冷清的。得亏有个女儿在身边。虽然不是儿子,到底是和自己至亲的人。你把她养大了,相依相靠,她肯定念着你的恩情呢。”
吴小如正吃完一块点心,听她这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不觉心里发一阵热,两只油乎乎的手撑在腿上,身子微微倾向白若曼那边,叫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你也别提她了??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得着她的好处呢!这会子没指望。再说,这女大不中留,小时候和你亲亲热热的,长成姑娘了,谁还能保准她记得你那点好?见人家都嫁人了,她这心也就飞出不知道谁家去了。我们乡下人家,今天教训几句、明天打上一下也是有的,比不得城里娇滴滴的小姐。只怕她心头不似口头,莫说记着你的好,只怕全记着这点不好呢!等着嫁人了,立马和你一刀两断,谁还记着你什么!”说到这儿,她哎呦了一声,自己轻轻打了自己几个嘴巴,陪笑道:“你一说到这儿,我全忘了,只顾着说。五娘,你别想着你家在蝉不孝顺,她打小是个有主意的??骨头硬!在真就不大一样了!她心软,顶看不得你受苦,你倒不用担心她。”
白若曼变了脸色,勉强笑道:“到底是做母亲的,女儿那样子,你有什么可说的?讨债的冤家!这辈子还清了她的,也就算修功德了,下辈子两边冤家别再遇上!”
吴小如笑了笑,她吃了干巴巴的点心,又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听白若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有了几分眉头,渐渐放了心。一面端起茶杯喝尽了,一面又道:“你今天没到城里的铺子去?是年后就没去了吗?老觉着见着你在家呢。”
白若曼道:“谁耐烦天天去?铺子一股子香火味,人在里面待久了,一身皮肉都是那个味道??熏得很。也不是一直没去,过年后面那几天还去了。我家是没什么亲戚往来的,不用在家里等着伺候人。那几天倒是挺热闹,许多老人过身呢。这老人,最怕冷、怕摔、怕病,冬天里一咕嘟走好几个呢。”
所谓秋收冬藏,人到老年也需要藏一下的,在人世间藏不住了,一个个回到死亡之地。
吴小如点头道:“在有两兄妹都不在家?他两个可是大忙人,总有事出去的。我来你家十回里遇不见三回。”
白若曼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一杯,给吴小如倒一杯。一面回道:“忙,他两个像总统一样忙,日理万机。当哥哥的成天要去城里晃悠的,说找事情做。他朋友多,一天天的应酬个没完。这当妹妹的倒是没有朋友,更忙!不是总统了,是皇亲国戚,不用应酬,成日里看看花草的事。”因提起做工的事,问道:“你那加工厂也不去了?去年年底几个月那洋鬼子老板扣下的工钱发了吗?”
吴小如回道:“发下来了,赶着过年前发的。我以后不去那儿了,尽赶着给自己找罪受!家里边说好了,以后祠堂派一些活给我,饿不死我们娘两个。”
白若曼笑道:“那倒是挺好。在洋鬼子的工厂里做工最怕的就是他们跑了,人家家在外国,脚底一抹油,那可真是溜之大吉??找都没处找。”
吴小如道:“你说外国人这样,我们自己的女儿何尝不是这样?我们从前做女儿的时候,真是唯父母之命是从,叫你嫁到哪儿你就嫁到哪儿,还能跑了?这跑得了人,跑不了的血缘亲情。现在的女孩不大一样了,能跑去天涯海角去。你就看在蝉那孩子,不是我说,真是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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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略停顿了会儿,又道:“在有的朋友不是说给在真介绍朋友?说有了吗?你可得好好把关。”
赵希敏说给何在真介绍朋友,已经提了一阵子了,白若曼的心情从欢喜变得担忧。一是这件事没有后续,何在有和赵希敏的事情都还没有定死;二便是吴小如所提到的,她怕何在真学得像她姐姐在蝉,虽然嫁得好,却不顾母女恩情,她半点光没沾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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