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采玉第九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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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他就一直在家里待着,精神头总是不见好,谁敢放他出去!就是不出去,他像个大爷似的好几个月一点活也不干,还是丢下我们母女俩去了!这人啊,他要死了,你怎么留也留不住!”她的这一段话是说了好几遍的,因此一溜地说下去,一点不打磕巴,像小学生给老师背诵国文里的课文似的,有节奏,又有感情。她是真的悲痛,在这一遍遍的流水价似的话里,不管说了多少遍,即使总觉得自己麻利而麻木了,仍然滚出几点泪来。几点几点的泪,然后河水决堤了,滚滚流下脸上。又因为她的脸太胖,肥肉纵横,那些泪真成了河水,淌了满脸。凉得好似人生。
白若曼微张开嘴,忙劝道:“嗳!嗳!他也是个七十来岁的人了,这会子去了,还不算早去。这人到时候去了,是阎王爷遣小鬼拘他去了,谁有什么法子?平常拜的神仙吗?他们也不管这事!别管平常过节过年的拜他们,就是磕十个头!那也无济于事!平常拜着求心安罢了。到这时候,到这时候,该去的去了,我们活着的总还得活着!”她把平常自己的念叨的一点思想都说出来了??她怀疑神仙,可不敢把话说得太绝,怕神仙听见,以后可真不保佑她了。说完了她的思想,因道:“你还有什么事?都走了一遍了?我陪你去。”
半晌,吴小如的眼泪慢慢地干了,勉强笑道:“嗳,五娘,你陪我去!我一个人真是走累了,心里又怕,总觉得老马跟着我似的。”
白若曼向何在真道:“我去走一趟,你在家备晚饭。你哥哥要回来吃饭的,别忘了他的份!”
何在真呆愣愣的,应了一声:“嗳,好。”
她们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太阳西斜,洒下来最后的薄薄的光辉,四野寂静,只有一些鸟雀飞舞的声音,嘁嘁喳喳地叫一阵,拨棱拨棱,飞过去了。她们走进长长的白墙黛瓦的屋子之间的?堂里,走进去,看不见要走去哪里。布满水纹的青石路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
这是何在真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参加荷花村的葬礼。她全然不认识这儿的人,这个她住了二十来年的村子里的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好似读书时在街上遇到的陌生人??遇见了互相看一眼,走过去之后谁也不记得谁。这个荷花村,乃至这整个的世界,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她也同一些人打过交道,甚至生活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但过去了便是逝去了,大家再没有更深的联结。甚至是宋庭芝、崔直??死去的崔直、许文等人,她们也都远去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中的谁想起她,对旁人笑道:“嗳,当初我们一起念书的,她睡在我的对面,整天待在宿舍里看书。满床的书,她窝在里面,裹着一张床单,看个不停。有时候把台灯放得很近,我们怕台灯坏了炸了,烧了她的床。甚至有时候半夜里醒来,还能看见她那儿亮着昏昏的灯光。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一想。”她想了许久,笑道:“不记得了。”??一个人在世上活了二十多年,一辈子过去了,谁也没记得她,到底有些凄凉。
如今她站在家乡的土地上,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她穿过许多人,心里装着许多的人和事,可是这儿没一个人可以听她说话的。大家都想说话,得自己找到那个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然后语言才有了真正的意义。她有满腔心事,无从诉说。
葬礼上黑沉沉的,四处埋伏着鬼魂似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话。
“你家的地耙了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没耙!再晚些就不赶趟了。我们种庄稼的人最是命贱,慢了老天爷一步也不成的!不成呀!晚一些,种什么死什么。”
“嗳,那不是!我家老婆早催着我弄好了。诶,你家今年还种烟草?”
“种!??怎么不种?中国的有钱老爷们顶爱这玩意。不种没有钱呐!”
话断了,那人重新搭讪着问道:“老马死得还不算太差?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蛮高寿。”
答话的那人抽着自制的旱烟,白纸片子卷着自家田里产的烟草,他猛吸一口,烟头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他的气停了,于是火星又猛地暗下来。他满不在乎地道:“可不是!”
她见着哥哥何在有踱着小步子在人群里穿来梭去,和谁都能搭上几句话,答得还挺甜润。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