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迷阳第一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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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路上传来嗒嗒嗒的声响,是钉了铁环的马掌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地晃进房子里面,此外没有别的声音,好似千百年前也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乘着车马来了。
李无名出门去看,果然见到一个瘦小妇人驾着马车前来。这妇人除了农忙时节,常常上芙蓉城外逍遥山道观帮忙,年纪五十有余,身体康健,双目有神。正是李无名的母亲周英。自打李家长子去世,李父常到江边忧思,后来在江边立了块碑,道:“江水无情,稚子不近”,见附近儿童江边戏水,往往驱赶,最终哀情过度,冬时患病死了。周英丧子失夫,渐渐对道家风尚亲近,因此一味助力道观,也爱直性情、亲友邻。见母亲回家,李无名跨青石门槛出来,直扶他母亲过天井,到厅里坐下。
周英接了李无名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道:“你今天怎的比往常晚回家?晚的不是一时三刻,竟是好一会儿工夫,是哪个主顾家为难你了?”
李无名笑道:“妈这是想到哪里去了?难道我出门晚了时间回来就一定是遇着倒霉事?就不能是撞着喜事了?不要担心,只是在公冶小姐那耽误了会儿。”
周英松了松脸上。刚刚驱车回来,着实吹了有一会儿冷风,又焦急问儿子事情,硬邦邦的不舒服。闻言笑道:“公冶小姐?”
李无名常在母亲耳边念“公冶小姐这”、“公冶小姐那”的,周英一个过来人,再怎么想着避嫌也听出不对来了。人家和你非亲非故的,怎么心上口头总是念人家的名字?还说的尽是人家的好,什么“公冶小姐虽然说话冷淡,但是不会看不起人,客客气气地问我好”、“今天没见着公冶小姐,许管家说她最近有些忙,可是不知道忙些什么。”??人家忙什么和你什么干系?周英暗想了一回。自是早早明白他的心意,又知晓他的为人,不会做竹门强描朱的念头,只笑笑他。
李无名听得母亲笑,老实道:“公冶小姐感了风寒,她家里佣人给她煎药吃,因此晚开门了些。主顾家晚了,我自是要等着的。”
“这倒不错,我们是天面工人家,瞧着天上风雨吃饭的。地面上好容易收成些什么,拿去卖给主顾老板们,也同老天一般大,何况,”周英顿了顿,继续道:“何况那是公冶小姐。这方圆多少里,哪一处不是她家的田,哪一处不是她家的山?”
李无名笑了笑,端了茶盏喝茶,轻声道:“这个我自懂得。”
周英见李无名乖巧,放下话头,转问道:“真真那丫头来找你两回,我问她找你做什么,她也只说等你回来再说,不是什么要紧事。你见着她了吗?”
李无名回道:“见了。来问兰花,后面想着不好,又回去找她妈商量去了。”
周英略想了一回,道:“她应该须是来问名贵的兰花送公冶家的,富贵人家富贵花,不是正正好好?怎么又想着不好?”
李无名道:“公冶家并不缺,送过去倒没什么看头,因此想着不好。得备一份情义重些的。她姐姐在蝉刚攀上高枝,面子??”
“不要多言。”周英断了李无名的话,叹息道:“在蝉那丫头是个苦的,往常金刚般要强的一个姑娘,冬时冻红着手给人家浆洗衣服,全是冻疮了也不放下。女孩子家,长些疤却不好看,好容易消了疤,也闯了出去,最后还是回来进了公冶家的门。那些高门大户岂是给你舒服待着的地?这一去可是还没回过家,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呢。问她母亲,更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女儿去了,门也没上过。自然那公冶家不是容易去的,但做父母的好歹要听个信儿才放心。她倒好,这女儿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李无名点头道:“是。不过想来是好的。要是不好,早有些消息了。往常我到他们园子里送花,还听他家佣人提起过‘姨奶奶’呢,想来就是在蝉了。”
“她们说她些什么?”周英接下去问了一句,听李无名说没说什么,只是送花的事情,因道:“嗳!也是她自己家的事,只盼她顺顺利利的。我们多说做什么?这穷人里头哪个没有难处?各人拣条路向前走就是了。别人家多嘴多舌的我们管不着,可是我们自己说人家长短做什么呢?”说完握住李无名的手,道:“我们大家顺顺利利的,这日子过完一天是一天!”
何在真回了家。
这何家同李家一样布局,少了花草,多了四处放的白纸,墙壁也斑驳些。她刚一进门,她哥哥何在有便随后进了门。
何在真只做不理。她是忍气吞声惯了的,想看不见什么、听不见什么,便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何在有也惯了她的无视,偏偏今天从城里出来,兴兴头头的,撞见了喜事一般,言语调拨她,笑嘻嘻道:“我亲爱的妹妹,你是哪只眼睛没看见我?你这同父同母的哥哥可是站在这里呀。怎么只装看不见。”
何在有今天穿一旧灰布长袍,皎玉宽裤,白鞋净袜打扮。他衣橱里有几件好西装,往常不穿,到该穿的场合穿。生得俊俏,会得风流,七尺有余身材,是潘安貌、豺狼腰,读过几年书,爱讲些甜言蜜语,往常帮闲富贵人家子弟,多得小姐青睐,拿媚眼睃他、香帕掷他、唤他“何郎”,只父母不许交往。
何在真见他出了城还这般风言风语,冷眼瞧他一眼,自去厨房热饭菜。
何在有笑笑,也没话说,进了房间换西服。出门见何在真还未离家,便拐进厨房里。
何在真刚热好饭,装进食盒里,拿碎花布包了,再放进布袋子内,提了便要走。
何在有因道:“我还要进城一趟,顺路提了给妈吧。”
“不劳烦你,你是爱干净的人。”何在真开口道。
何在有侧了身,让开点门,笑道:“我却不知道我原来是个爱干净的人。既你说我是,我的妹妹,你也别生气,那哥哥我便是了。”
何在真又气又好笑,顿住了脚道:“之前有一次请你送饭给妈,还没到店门口,却远远看见几个少爷小姐,人家是烹龙煮凤也与你无一点干系,你却怕丑,丢了饭便迎上去。饭撒在地上,妈又舍不得到别人店里吃,只得吃碗里没撒出去的,没多久又饿了,还是舍不得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