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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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汝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原来前些时日自眉州来的新太医便是杜婉言熟识后举荐给公主府的,她初入掖庭时只做杂役粗使,但因才貌出众,又通药理,加之常山郡主与贵乡县主的多番照拂打点,很快便调入了尚药局。
  

  

  
杜婉言却是摇头:“张太医此前便同我说过,风疾难根治,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延缓病情罢了,倘若大长公主平心静气,慢慢调养,只要不复发也算万事大吉,可一旦急怒攻心,病势加重,先前的药方就不再管用了。”
  

  

  
可她们都清楚大长公主的脾性,平心静气意味着低头和妥协,她做不到的。
  

  

  
“我今日寻你,便是请你帮我一个忙。从前各州进奏吏和外藩使臣进献的贡品里,若有药物,要么是收入右藏库,要么是直接分给尚医局用药,届时你替我留意一下风狸液的去向。”
  

  

  
杜婉言不是第一次听到“风狸液”的名字,眸光飘忽不定,倏尔迟疑地望向她:“……要不我去向圣人讨要,再私下给你,公主便不会知道……”
  

  

  
玉汝却是盈盈一笑,以极温柔地语气打断了她:“婉姐姐,若你是为了自己向圣人低头,我自会欢欢喜喜等着恭贺你册封内命妇的那一日,可若是为了我,咱们的情谊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常常不懂母亲面对圣人的愤懑,也不懂杜婉言明明与圣人有情却不愿为妃的决绝。低头、妥协、委曲求全,对于她郑玉汝来说做起来并没有那样难,或许正因为不懂,所以她更愿意成全她们的骄傲。
  

  

  
给伤口上药的时间不会太久,她们说话的时间当然也不能太久,重要的事情交代完了,玉汝算着时间起身,不再逗留。
  

  

  
离开栖凤阁时司赞女官还未回返,通往含元殿的曲尺廊庑连绵蜿蜒,仿佛一眼望不到边际。
  

  

  
“小娘子还在寻风狸液吗?”
  

  

  
身后冷不丁传来男子的问询,玉汝骇了一跳,先看到地上长长的人影,才抚着胸口回神,再踅身看向来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骇变幻为薄怒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今日能入燕宫的皆非市井小民,怎能容你做梁上君子,如此冒犯地偷听娘子间私语?再不住嘴,立刻让金吾卫捉拿,将你下入大狱!”
  

  

  
夜深露重,廊庑上一步一灯,将周围照得煌煌如白昼。
  

  

  
段钧在千重灯的光晕里看向她,华贵的礼衣,繁复的宝髻,说话时头上花钿还会轻轻颤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这些身外之物都不及她本人来的耀眼,他一时词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或诗能用来形容。
  

  

  
原来幕篱之下是这样的模样。
  

  

  
这段时日,段钧忙于即将到来的正旦大朝会,那日西市所遇之事本已忘在脑后,今日也绝非故意偷听,只是出来时迷了路,自栖凤阁檐下经过时听到“风狸液”才下意识停下脚步。
  

  

  
越听,越觉得那声音与西市里那辆灰褐帷顶犊车里的小娘子相似,况也在寻风狸液,段钧几乎断定,就是同一人。
  

  

  
只是,段钧认出了她,她却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明明她才是那个带了幕篱的人啊。
  

  

  
段钧掩过一闪而过的失望,在她微微泛红的面靥里收回神:“小娘子勿恼,在下并非有意偷听,也绝无冒犯之意。只是风狸液乃我南昭进献给上朝的贡品,方才路过乍闻此物,不免上心。”
  

  

  
玉汝仍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南昭使臣?”
  

  

  
段钧作揖说:“正是。”
  

  

  
南昭近剑南,国人容貌与中原无差,单凭五官和身量玉汝辨不出真假,只觉得此人昂藏七尺,就连落在石壁上的影子也是长长一条,让她眼前视线都骤然变暗了。
  

  

  
段钧看她皱着眉打量,下意识将背挺得更直,忍不住期冀对方认出自己。他性子急,两息之间不见下文,先拱手道:“风狸液对小娘子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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