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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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又被百姓誉为“金市”,可谓是天下宝物,无所不有。
随着正旦大朝会的临近,各番邦使臣来朝进献,西市里异族胡人摩肩接踵,比平常更要热闹百倍。
古语有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商人逐利,深谙此理,常有人设法提前打探到各国进献的贡品,便四处费心搜罗同款,好以“圣人娘娘们也有此物”作为噱头,引得长安豪强富户争相竞购。
南昭此番进献的贡品里既有风狸液,从南昭跋涉而来的游商手里,说不定也有。
玉汝今日只乘一辆灰褐帷顶犊车,旨在低调暗访。公主府披甲佩刀的护卫太过惹眼,便只从郑府里调了些小厮家丁来听差。此时他们游入廛市四面八方,她则头戴幕篱,端坐于犊车内静候。
「南中有兽名风狸,如狙,眉长,好羞,见人辄低头。其溺能理风疾……」①
这是书中有关风狸和风狸液的记载。
她兀自想象,不太懂这个“狙”到底是《山海经》里状似狼、赤首鼠目的?狙,还是《庄子》里便于山林的猿狙。风狸兽若是像它们,分明就是奇形怪状未经教化的野兽,又怎么会有见人便害羞低头这样憨态的习性呢?
县主静思不语,身为婢女的采薇自不会出声搅扰。她只是默默往错金博山炉里投下一粒沉水香丸,炉中的红罗炭慢慢将其烘出清透的花果之味,让犊车内这小小一方天地充盈着甜润的温暖气息。
与此同时,西市另一角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小院内,有人正被一柄生了锈的短斧劈入胸口。
刃口不锋利,执斧的手也未用尽全力,于是那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上巨大的钝痛撕心裂肺一般,还得眼睁睁看着猩红的鲜血自自己胸口涌出。可他动弹不了,四肢都被人擒住,嘴里含着粗布,连求饶也不能。
“这一路忍你多时,本想多留正酋望几日,至少等到大朝会后再动手。可你贪婪成性,既然自己不争气,就莫要怪米阁洛狠心了。”
斧头往前一推,刀仞深深嵌进皮肉肋骨里,新涌出来的血因更接近心脏而显得乌红发黑,本还在呜咽挣扎的人,顷刻间便不再动弹,没了生息。
“他是南昭朝贡正使,你现在杀了他,燕廷一定会过问。”一旁的严亭值沉声开口,他其实并不赞成此时动手。
段钧满不在乎,任由那本作伐木用的斧头仍旧牢牢凿在尸体之上。
“那就主动向鸿胪寺禀告,说正使是一时不慎,意外摔在了斧头上,死了。”
“上朝有最厉害的仵作,一验尸身,就能判定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么难办吗?
段钧沉吟着,将手上沾染到的血迹轻轻揩在袖口内侧:“那就一把火烧了。就说是我南昭旧俗,意外横死的人,得立刻焚烧执行火葬,才能得到太阳神庇佑,令魂魄回归故里。”
这说辞还有漏洞,可人已经死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是异乡人,南昭内部都没有异议,想来大燕官员也不会多管闲事。
“正酋望是坦绰②舅父,即便说是意外,回了南昭你也很难就这样向大王交代。”严亭值还有些担心,但没有办法,谁叫自己只有这一个弟子,哪怕狂妄狠厉了些,也要替他设法周全。
段钧冷哼一声:“若不是坦绰他们蠢笨,南昭也不至于陷入今日这样为难的局面。眼下与上朝重修旧好是头等大事,正酋望却敢打上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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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的主意,他可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这贪财的毛病!”
脚下所在之处,看上去只是长安西市里一间再寻常不过的银器铺子,前院售卖,后院铸造,从掌柜伙计到工匠杂役皆是西市署记录在册的南昭人,可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是南昭的暗探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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