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朔方困局,以工代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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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朔方城。
萧云澜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喷着白气停在官道尽头。他身后,陆青崖带着二十名亲卫,人人风尘仆仆,甲胄上蒙着一层黄沙。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朔方城巍峨的城墙在七月的烈日下泛着灰白的光,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站满了持弓搭箭的守军,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而城墙之外??
是人间地狱。
数万人,黑压压一片,像溃堤的蚁群,从城墙根一直蔓延到官道两侧的荒野。他们或坐或卧,或蜷缩在简陋的草棚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汗臭、粪便、腐烂的食物、还有……死亡的气息。
萧云澜的视线扫过人群。
他看到一张张面如枯槁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些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绝望,还有一丝濒死前的疯狂。有人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呆呆地坐着;有人趴在地上,用手刨着干裂的泥土,似乎想从里面挖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风吹过荒野,卷起黄沙,打在那些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沙粒钻进破旧的衣衫,粘在干裂的嘴唇上。没有人抬手去擦,他们只是木然地承受着。
“大人……”陆青崖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根下。那里,几十具尸体被草草堆在一起,用破席子盖着。席子边缘露出几只干瘦的脚,脚趾乌黑。苍蝇嗡嗡地绕着尸体飞舞,黑压压一片。
更远处,靠近城墙的地方,有几滩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在黄土上结成硬块。血迹旁边,散落着几支折断的箭矢。
“他们射杀过靠近城墙的人。”萧云澜的声音很冷。
就在这时,城墙上一阵骚动。
“什么人?!”一个粗哑的嗓音从城头传来。
萧云澜抬头。城垛后探出半个身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军官,头盔歪戴着,手里握着一张硬弓。
“钦差大臣,萧云澜。”萧云澜从怀中掏出金令,高高举起。
阳光下,金令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城头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吊桥缓缓放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城门打开一条缝,仅容一人通过。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下官朔方知府李茂才,叩见钦差大人!”李茂才扑通一声跪在尘土里,额头触地,官帽都歪了。
萧云澜下马,走到他面前。
李茂才抬起头。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袋浮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官服皱巴巴的,前襟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起来说话。”萧云澜道。
李茂才颤巍巍站起来,腿脚发软,差点又跪下去。他身后的两个衙役连忙扶住。
“大人……大人您可算来了……”李茂才的声音带着哭腔,“下官……下官实在撑不住了……”
“进城说。”
萧云澜迈步走向城门。陆青崖一挥手,二十名亲卫立刻跟上,将萧云澜护在中间。经过李茂才身边时,萧云澜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汗酸味,混合着劣质墨汁和发霉纸张的味道。
城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
朔方府衙,正堂。
堂上摆着一张破旧的公案,案上堆满了卷宗。墙壁斑驳,有几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劣质灯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李茂才站在公案旁,双手颤抖着捧着一本账册。
“大人请看……”他的声音嘶哑,“朔方府常平仓,额定储粮五万石。去岁秋收尚可,实储四万八千石。今年开春以来,旱情持续,下官先后开仓三次,放粮赈济,共放出一万两千石。剩余三万六千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七日前,庞煊将军派人来,说军粮不足,要调走两万石充作军粮。下官……下官不敢不从。”
萧云澜坐在公案后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椅子很旧,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所以现在库里还有多少?”他问。
“一万……一万六千石。”李茂才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但这一万六千石,大半是陈年旧粮,有些已经发霉生虫。能吃的……最多八千石。”
“八千石。”萧云澜重复这个数字,“城外有多少流民?”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昨日点算,约三万七千人。每日还在增加,今日……今日恐怕已过四万。”
堂上一片死寂。
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萧云澜闭上眼睛,在心中快速计算。一人每日最低需半斤粮,四万人就是两万斤,折合一百石。八千石,只够八十天。而这八千石里,还有一部分要供应城内驻军和百姓。
“朝廷的拨粮呢?”他睁开眼。
李茂才苦笑:“三个月前就上了奏折,至今没有回音。下官又连上六道急报,最后一道是十天前发出的……石沉大海。”
萧云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府衙的后院,几棵槐树叶子枯黄,在烈日下蔫蔫地垂着。墙角的水缸已经见底,缸壁上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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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层白色的水垢。远处,能听到城墙上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疲惫。
“庞煊的军营在何处?”他问。
“城西十里,黑石滩。”李茂才忙道,“庞将军麾下有三万边军,营中粮草充足。但……但他不肯开仓赈济。他说流民中恐混杂北狄细作,开仓必乱。”
“所以他就射杀靠近城墙的流民?”萧云澜转过身,眼神锐利。
李茂才浑身一颤,低下头:“是……是庞将军下的令。他说……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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