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玄微子试探,夜访天机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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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子上摆着一张矮几,两只蒲团。矮几上放着茶具:一把紫砂壶,两只白瓷杯,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坐着铜壶,壶嘴正冒着白气。茶香飘出来,是顶级的武夷岩茶,炭火味混着岩韵,醇厚绵长。
玄微子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银丝散在鬓边。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泛黄,边缘已经磨损。
“云澜来了。”他放下书,声音温和,“坐。”
萧云澜躬身行礼:“晚辈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玄微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茶刚煮好。”
萧云澜脱下斗篷,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小童,然后在蒲团上坐下。蒲团很软,里面填的是羽绒,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半。矮几不高,刚好到腰际,他挺直背,双手放在膝上。
玄微子提起铜壶,往紫砂壶里注水。
水流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哗啦啦,带着热气。他盖上壶盖,静置片刻,然后倒出两杯茶。茶汤橙黄透亮,在白玉杯里像琥珀一样。
“尝尝。”他把一杯推到萧云澜面前,“今年的新茶。”
萧云澜端起茶杯。
茶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先闻了闻,岩韵扑鼻,带着淡淡的焦糖香。然后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滚过,醇厚,回甘,喉韵悠长。确实是顶级的岩茶,而且冲泡得恰到好处,火候、水温、时间,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好茶。”他说。
玄微子笑了笑:“茶是好茶,但更难得的是煮茶的人。”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着,“煮茶如观星,火候差一分,味道就不同。星象差一度,吉凶就相反。”
萧云澜放下茶杯:“国师精于此道。”
“精谈不上。”玄微子说,“只是活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他看向萧云澜,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你这半年,进步很快。”
“晚辈愚钝,只是多读了几本书。”
“不只是读书。”玄微子说,“北境之行,河朔工程,还有……”他顿了顿,“你对‘三才’的感悟,已经远超同龄人。”
萧云澜心里一凛。
他知道玄微子在试探,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晚辈只是运气好。”他垂下眼,“在北境遇到陆将军,在河朔遇到崔大人,都是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是外因。”玄微子说,“内因是你自己。”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天地人三才,天时、地利、人和。你能在北境预测雪崩,是窥得天时;能在河朔设计水利,是借得地利;能聚拢流民,说服崔家,是赢得人和。这三点,寻常人得其一已是不易,你三者皆备。”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铜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响,火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夜明珠的光照在星图上,那些银粉勾勒的星星似乎在微微闪烁。穹顶的琉璃瓦外,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短暂的白痕。
萧云澜抬起头,迎上玄微子的目光。
“国师过誉了。”他说,“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玄微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深意,“什么是该做的事?修水利,赈流民,这些事,朝廷在做,地方官也在做。但你做的,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用的是‘三才’之法。”玄微子说,“不是寻常的工程计算,不是简单的施粥放粮。你在河朔设计的水车,分水闸,安置点,都暗合地气流转,顺应天时变化。你在北境预测雪崩,用的也不是寻常的观天术,而是……”他顿了顿,“而是更精微的算法。”
萧云澜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他知道玄微子看出来了。那些图纸,那些计算,那些看似巧合的安排,背后确实有一套完整的理论支撑。那是他前世零碎的记忆,加上今生对“三才”的重新解读,融合而成的新体系。
“晚辈只是瞎琢磨。”他说。
“瞎琢磨能琢磨到这个地步?”玄微子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云澜,你太谦虚了。”他端起茶壶,又给两人续上茶,“我听说,你最近还在京城见了江南商会的人。”
来了。
萧云澜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