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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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见月的手倏然一顿,笔尖一滴墨落下,正洇在方才写下的那个“父”字上。
“说。”
清影还是难以开口,先是探着脑袋,往屏风后不大显眼的楼梯望了一眼,才小声开口:“王妃有没有发现,有两回大将军来信,王爷像是不大高兴?”
“有吗?”云见月问,“王爷……因何不高兴?”
清影摇摇头,“婢子不知,可婢子瞧着,回回您将信拿给王爷看,他都只在您瞅着他时,才会笑。”
她在未嫁给祝长安之前,十七年不曾离开过父亲的视线。
后来入了宫,便是聚少离多,再后来,随祝长安到四鹫来,藩王无诏不得进京,更是不知到何年月才有机会父女相见。
故而,回回父亲来信,她总是沉浸在欢喜里,将那信笺揣在心口,一遍遍念好多遍。
或许,她确未在欣悦之时,顾及旁的。
云见月低头看了眼逐渐晕开的墨渍,不动神色换了张纸,重新誊写,“殿下总是不愿相信父亲的忠心,无妨,时日久了,我会让殿下明白的。”
……
京中,顾政殿,云海由陈内侍领着,绕过层层帷幔,进了内殿。
皇上的身子大不如前了,又是冬日里,一场冷风便能将人吹病了,又要卧床喝上好一阵子的药。
“有消息了吗?”
在瞥见帷幔后走来的身影时,床上的皇上便率先开口。
云海走至近前,先是跪地请安,起身才道:“皇上龙体未愈,该先养好身子,外头的事,就交由太子去监管吧。太子温良,朝臣也多信服,皇上放心就是。”
皇上半靠着床架子,有气无力道:“四鹫的事……”
云海侧目,陈内侍便屈身退去,不忘招呼四下侍立的宫人尽数与他同去。
四鹫的消息,原是出不来的,是墉归递来的消息。
皇上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长安在四鹫大肆招兵买马,朕心不悦。由此一难,朕本欲借此让他吃吃苦头,压一压他的锐气,也好叫他知晓些分寸。不想,太子倒是勤快,得了消息便开国库拨粮草。”
“太子仁厚,不能将四鹫百姓弃之不顾。”云海拱手道。
皇上冷眼瞟过来,“你的意思,是朕太过凉薄,不恤黎民?”
云海忙道:“臣不敢!”
皇上收回视线,摆摆手,“罢了,朕也无心与你说笑,你的女儿,近期可有来信说什么?”
云海摇摇头,“自打入了秋,就再未有消息了。”
皇上一时气起来,弯了身子,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咳到最后,只剩粗重的喘息。
陈内侍在外听得揪心,只是云将军来时,皇上总不许人近前侍奉,故而,也不敢进去递一盏茶。
咳嗽声由高渐弱,慢慢地缓过些来。
“四鹫的消息,你那里断了,朕这里也断了。”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云海一眼,“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会什么魇术?派去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折了。”
床前几步外,云海的目光也逐渐幽深:“皇上的人,也没消息?”
皇上闭上眼睛,良久,只是默默摇头。
“朕,心不安呐。”
接着,又是一阵巨咳。
云海出了大殿,陈内侍便领着小内监送进去一碗止咳的汤药。
祝长行不知何时来的,身穿晴山蓝的锦缎长袍,身形颀然。
却一直没叫人通报。
前些日子,皇上本日渐好转,能下地,亦能批阅奏章了。病情加重,是在得知他下令开国库,送粮入四鹫之后。
又在来时,见陈内侍命人取药,更不知如何进殿面圣了。
“大将军。”祝长行上前一步,颔首示意。圣上病重不能下榻之后,便是他代摄国政,如今温润之外,多添几分稳静从容,不过,对云海等一众老臣还是一如既往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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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拱手道:“太子殿下可是来给皇上请安?不过……”
祝长行抢道,“将军以为,我做错了吗?”
云海:“殿下仁厚,心系百姓,乃国之福祉。但皇上的考量,亦在匹夫之仁之外,万世之基之内。”
祝长行望了眼大殿,虽是大门敞开,但里头昏蒙晦暗,什么都看不清。“但那里不只有北昭的百姓,还有我的弟弟,有将军的女儿。”
云海缩在袖中的拳头兀地一紧,缓慢地抬眸望去,却又在目及祝长行的下颌时,僵在那里。他不是不知,那双墨黑色的瞳仁正充满希冀的望着他。
他虽在圣上面前,屡屡谏太子施仁之益处,但也不得不承认,皇上的顾虑也并非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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