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湖天万丈倾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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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紧急,望舒与陆怀朴不敢多逗留,连同白家侍卫众人连夜赶回了无解居,此时已过戌时。
“如此说来,这失踪案在南泽丹府这边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许自渡听完两人从易秉贞那里交换得来的只言片语,长长地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陆怀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眼中眸光微动,“我有一种感觉……易管事绝非局外人,她必定知道许多内情,只是有所忌惮,不敢明言。”
“你是说,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或许她那边才会有所动作?”望舒靠在门边,冷冷地分析着。
“正是如此,既然南泽丹府这边的线索被堵死了,那我们就只能另辟蹊径……回潮镇即将举办新的龙神祭,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陆怀朴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摊开的泽州舆图上重重一叩,指尖精准地落在了回潮镇的位置上。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破开湖上的那层诡异的迷雾,揭开龙神装神弄鬼的真面目就好了……”夏葳蕤盯着舆图上的回潮镇,喃喃自语。
“谈何容易啊。如今正值泽州的连绵雨季,近来更是连日阴云密布,湖上的大雾本就浓重,再加上没有太阳暴晒,这满江的雾气如何会散去?”许自渡听到此处,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许老多虑了,我们并不需要驱散湖面的全部雾气,只需要在所谓‘龙神’现身作祟的时候,将它周围几丈的雾气瞬间驱散就足够了。”望舒回忆起那日在龙神花船上救下夏葳蕤时的场景,语调极为冷静,“那‘龙神’每次都只会在雾中最深处隐约现出虚影,从不敢真正靠近岸边。这就是它最大的破绽。”
“不知许先生可知,在这水气充沛的泽州,有什么极易引燃、能瞬间爆出大火或者强光的东西?”望舒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方案:火油,松脂膏,磷粉……只是不知在这偏远的泽州,能否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够分量的材料。
“姑娘是想……在湖面上提前铺好燃料,待到那劳什子龙神出现时,便用漫天大火撕开它的伪装!此计甚妙啊!”许自渡行医多年,瞬间便懂了望舒的意思,忍不住抚掌大笑,“说到这易燃的材料……苍术最为合适!泽州地处南疆,多蚊虫瘴气,家家户户都经常用大量燃烧的苍术来驱蚊除湿,这是泽州人最触手可得的寻常物什。更兼之苍术燃起时烟火极盛,泽州的山野和集市上随处可见!可用!此物绝对可用!”
“我记得南沼县城外就有几户人家是以采集、晾晒苍术为生,这事儿不打眼。望舒姑娘,采买和搬运的事,交给我等去办便可。”隐在暗处的白家侍卫队长白常武立刻抱拳主动请缨。
“单靠苍术,面对湖上的水汽只怕火力还不够猛烈。若是能再大量浇上桐油、火油,烈焰吞天的效果定然更好。”陆怀朴目光灼灼,也跟着完善细节,“到时候我们提前在湖面上布下埋伏,待那‘龙神’一进入包围圈,便以响箭为号,万火齐发……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龙神,能不能扛得住这人间烈火!”
众人围在桌前压低声音,又反复推敲了埋伏、点火等具体的细节。最终拍板定案,由白常武带领训练有素的白家侍卫,跟随望舒一同前去回潮镇布置绝杀阵。
望舒将银鞭缠紧在腰间,正要转身出门,陆怀朴却突然快步上前,伸手拦在了她身前,此刻他那副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面上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的担忧,“阿舒,此次你们的首要任务只管放火驱散雾气,切记,千万不要与对方产生正面冲突……能操控天象到这等地步的,背后必然有四境以上、甚至懂得奇门遁甲的高手坐镇。你……万事不要逞强,定要多加小心!”
望舒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微微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带头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与白常武一行人连夜潜回南沼县分头准备。
白常武领着手下悄无声息地散入镇上的集市暗巷,分批采买苍术和大量的油脂。望舒则如同一道的影子,避开了几拨巡逻的衙役,再一次潜入了县衙后院,见到了在书房中,还在就着如豆的灯火翻看卷宗的夏知县。
望舒言简意赅地将他们准备火攻破除迷雾、暴露“龙神”真身的计划告知了夏知县。
夏知县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缓缓点点头:“此计……堪称釜底抽薪,极为可行。只是……望舒姑娘,你可知那受人膜拜的‘龙神’真身究竟是何等妖物?我在这南沼为官四年,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愚昧的乡民对龙神的信仰已经根深蒂固,若是揭去面纱后,顾家借机巧言善辩、妖言惑众,称那是神明法相……就怕我们哪怕驱散了浓雾,最终也落得个功亏一篑的下场啊……”
望舒见他忧心忡忡,便淡定地开口解释:“那日在花船上,我在大雾的最边缘,曾与这‘龙神’有过一面之缘。依我来看,此‘龙神’绝非有血有肉的活物,应当是以机关控制、再配合迷雾造就的庞大影像。只要证实了它是人为操纵的机关,我们一举用烈焰烧穿迷雾后,便可当众攻破那机关,毁坏‘龙神’。所谓‘龙神不容侵犯’的虚假威严,当着全镇百姓的面便会不攻自破。”
夏文谦听闻那巨物竟是不堪一击的死物,长长地松了口气,枯树般的手指交叠,郑重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此行若能成功,得多谢侠女仗义相助。若无侠女这般出神入化的武艺与这等惊心动魄的胆识,此事……单凭我这副即将入土的残躯,怕是到死都难以办到一丝半毫。”
望舒摇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希望一切顺利。”
夏文谦重新将目光落回到桌上那些泛黄的卷宗上,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说起你们刚刚提及的清泽县那位曲知县。此事说来也巧,当年在京城求学时,他也算是我的同门师兄,我们曾共同拜在名儒谢学士门下。只因他年长我几岁,我初拜入谢学士门下尚是白丁,而他那时已经外放出仕。我时常听闻老师在堂上夸赞他才华横溢、潇洒旷达,更是急公好义交友甚广……只可惜天妒英才。只是,我到现在都很难想象,我那位刚直不阿的曲师兄,当年为何会和顾承业这等人交往密切……”
夏文谦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邃的“川”字,他隐隐感觉到了,当年曲知县的死或许还有着血腥内情。
望舒听着他的呢喃,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今日下午易秉贞提起曲正暄时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中对于那个“早已死去的知县”、以及那个被刻意提及的“被接走的女儿”,产生了一种新想法。
关于回潮镇详细计划商量完毕后,望舒再次悄声离开了县衙。她避开外人,在镇外的一处密林里找到了正在分装油脂的白常武。
她伸手将一直佩戴在腰间的落星鞭与短剑“丝月”逐一解下,珍而重之地交到白常武手中。
白常武看着手中这两柄一看便知来历不凡的顶尖兵刃,满脸错愕,原本就粗犷的面容上更是露出了深深的担忧:“望舒姑娘,这等趁手的兵器都不带……您这是要……”
望舒拍了拍袖口,波澜不惊地解释道:“我若要潜入普通的祭祀人群,带着这些东西太过扎眼,还是放在你这里最妥当。”随后,她不着痕迹地挽起袖口,露出了掩藏在单薄衣衫下,那条缠绕在手腕上、看似纤细却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特制银链,“不必担心,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我还有这个。”
白常武跟在白家多年,自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终究还是敬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银鞭与短剑用粗布包好。他们低声对好了暗号,并约定了在回潮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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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头策应的具体地点后,望舒便戴上一顶斗笠,先一步只身潜入了回潮镇。
陆怀朴此时正静静地坐在无解居前那方宁静的小院里,耐心地陪着沈知微在院中念诵着今日的功课。突然,他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视线扫过全身。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借着喝茶的动作,微微偏过头曲,用余光飞速地瞥了一眼背后的方向。只见无解居外那片芦苇丛,此时正在风中轻轻摇晃,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沈知微跟着他念完了今日的功课,便像一只出了笼的百灵鸟,欢呼雀跃地拿着她那把小捞网,一蹦一跳地跑到无解居边缘那片浅水滩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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