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翎宸出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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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如同寒星,如同刀锋,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那眼神里有警觉,有倔强,有不服输,有一种让他既恼怒又着迷的东西。她不怕他,不惧他,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看不起他。
  

  

  
欲望与恨意交织,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他恨她,恨她的倔强,恨她的不屈,恨她那双看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轻蔑,有不屑,有看不起,就是没有恐惧,没有敬畏,没有他想要的那种仰望。
  

  

  
他不顾她的挣扎抗拒,强行占有了她。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是一场暴行,是一场征服,是一场对那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的、疯狂的、扭曲的、病态的报复。可他不知道,那一夜,种下的不是征服的果实,而是他一生的罪孽,一生的悔恨,一生的痛苦。
  

  

  
他更想起,自己强占她之后生下的女儿瑶环。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糖一样的小东西。她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他都不敢抱她,怕自己粗糙的手会伤到她。可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睛,那双乌溜溜的、清澈的、如同黑葡萄般的眼睛望着他时,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感觉。
  

  

  
小小的身影在庭院里荡秋千,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用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在风中飘啊飘,如同两只红色的蝴蝶。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如同山泉,如同春天的风,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俊娘温柔地站在身后轻轻推着,每一次秋千荡到最高处,瑶环都会咯咯地笑,小手紧紧抓住秋千的绳索,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俊娘也会笑,那笑容温柔而满足,如同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时的、最纯粹的、最动人的笑。
  

  

  
一家三口笑语晏晏,那是他从未拥有过、也永远得不到的温暖与安稳。
  

  

  
他从未拥有过那样的温暖。他的童年是在冷眼与欺凌中度过的,他的少年是在仇恨与孤独中度过的,他的青年是在征服与毁灭中度过的。他从来没有被爱过,从来没有被温柔对待过,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
  

  

  
他也永远得不到那样的温暖。因为他亲手毁了它。他用傀儡虫操控了瑶环,亲手将女儿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木偶;他逼死了媚儿,亲手将那个为他生下女儿的女人推入了死亡的深渊;他背叛了季鹰,亲手将最后一个愿意追随他的人推到了对立面。
  

  

  
他亲手毁掉了一切,然后才发现,那一切,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画面定格在媚儿倒在他怀中,七窍流血,气若游丝。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鲜血从眼角、鼻孔、嘴角、耳孔中缓缓渗出,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的身体在他怀中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如同一块正在失去温度的石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远方,那目光穿过他的身体,穿过帐篷,穿过千军万马,落在某一个他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那目光里有思念,有不舍,有牵挂,有爱??那种爱不是对他的,是对瑶环的,是对她女儿的,是对那个她愿意用命去换的小女孩的。
  

  

  
喃喃低语,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
  

  

  
“瑶环……娘爱你……”
  

  

  
一幕幕反复撕扯,悔恨、疯狂、痛苦、不甘,尽数淹没了他。
  

  

  
那悔恨太深了,深到如同无底深渊,怎么填都填不满;那疯狂太烈了,烈到如同烈火焚身,怎么扑都扑不灭;那痛苦太痛了,痛到如同万箭穿心,怎么忍都忍不住;那不甘太强了,强到如同铁索缠身,怎么挣都挣不开。
  

  

  
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黑色的、如同漩涡般的洪流,将他整个人吞没,将他所有的意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都卷进去,搅碎,碾碎,撕碎,然后吐出来,吐出一具空壳,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没有感觉的空壳。
  

  

  
翎宸呛入大量海水,咸涩的水灌入口鼻,涌入气管,涌入肺部,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让他无法挣扎,让他无法思考。眼前一黑,那黑色从四周涌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随着海浪沉沉浮浮,如同一片被遗弃的破叶,如同一截被折断的枯枝,如同一件被人丢弃的垃圾。海浪推着他,一会儿推向岸边,一会儿拉回深海,一会儿高高抛起,一会儿重重落下,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随着浪涛漂流,不知方向,不知目的,不知生死。
  

  

  
也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是更久。时间在海浪的起伏中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交替出现,太阳和月亮轮番升起,可那具漂浮在海面上的身体,始终没有动静,始终没有醒来,始终如同死去了一般。
  

  

  
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海面被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色,如同凝固的血,如同燃烧的灰烬。一名年迈的老船夫正驾着小渔舟撒网捕鱼,他的动作缓慢而熟练,一网撒下去,等一会儿,再慢慢收上来,网里有时有鱼,有时没有,他不在意,他捕鱼不是为了生计,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为了让自己不闲着。
  

  

  
他忽然瞥见浪涛里漂浮着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那人影在海浪中时隐时现,一会儿被浪头推上来,一会儿又被浪头拉下去,如同一块漂浮的木头,如同一只搁浅的海豚。老船夫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连忙摇船靠近。
  

  

  
小渔舟在波浪中摇晃着,艰难地靠近那个人影。老船夫伸出船桨,用桨头的钩子钩住那人的衣领,费劲地将他拉到船边。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浑身湿透、气息微弱的翎宸捞上船。
  

  

  
那人太沉了,沉到不像是一个人的重量,仿佛他全身都灌满了水,仿佛他的骨头是铅做的,仿佛他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往海底拽。老船夫喘着粗气,将他在船板上放平,又赶紧拍打着他的后背,催吐控水。
  

  

  
一下,两下,三下,老船夫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翎宸的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很有节奏。一口口海水从翎宸喉间呛出,顺着嘴角流下,流在船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水从喉咙里涌出来时,带着一股咸腥的气息,呛得老船夫都不由自主地别过头去。
  

  

  
可他依旧紧闭双眼,昏死不醒。嘴唇青紫,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细弱到如同游丝,随时都会断掉,随时都会停止,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老船夫心善,不忍见死不救。他将翎宸在船板上安置好,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然后摇着船,慢慢向岸边驶去。小渔舟在海面上缓缓前行,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一缕一缕地洒在屋内的地面上,洒在粗糙的木板上,洒在那些简陋的家具上,将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金黄。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翎宸在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轻到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轻到像是远处溪水流淌的哗啦声。可那声音太多了,太密了,太杂了,有男声,有女声,有高的,有低的,有快的,有慢的,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入目是陌生的屋舍。屋顶是木梁和瓦片,墙壁是土砖和石灰,地面是夯实的黄土,铺着一些干草。屋内的家具简陋而陈旧,一张木桌,几把木椅,一个破旧的柜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和木头被太阳晒过后散发出的清香。
  

  

  
身前围着一群身着统一青衫、模样青涩的少年少女,皆是学生打扮。那些青衫是淡青色的,布料粗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清澈而明亮,有的梳着发髻,有的扎着辫子,有的背着书箱,有的拿着书本,有的腰间挂着短剑,有的手里握着毛笔。
  

  

  
“快看,他醒了!”
  

  

  
一个圆脸的少女最先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如银铃,引得其他人都纷纷凑过来看。
  

  

  
“这就是昨天老船夫从海里捞上来的人?长得倒是真俊俏。”另一个少女歪着头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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