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夜朝之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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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西安急报!翎宸与季鹰整合傀儡大军,号称百万之众,已从西安出兵,直奔京师而来!前锋部队,尽是被傀儡虫控制的官员与百姓!”“好一个歹毒的翎宸!”
夜凉怒声斥道,那怒声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凤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指节咯咯作响:
“竟用无辜之人做盾,让朕投鼠忌器!”
她一眼就看穿了翎宸的算计??用被操控的百姓做前锋,夜朝的将士面对自己的同胞,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被操控的、无辜的百姓,如何能痛下杀手?刀砍下去,砍的是百姓的脖子;箭射出去,射的是百姓的胸膛;火烧起来,烧的是百姓的房屋。
投鼠忌器,畏首畏尾,这一战,还未开打,便已落入绝境。
媚儿心头一沉,那沉不是石头落入水中的沉,而是一整座山压在心口上的沉。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吸气都吸不够。
若两军对垒,夜朝将士面对的是被操控的同胞,又如何能痛下杀手?那些将士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也有兄弟姐妹。让他们去杀那些被操控的百姓,与让他们去杀自己的亲人有什么区别?
这一战,还未开打,便已落入绝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那个她曾经为之生下女儿的人,那个她曾经以为虽然冷酷却至少还有一丝人性的男人。
她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与此同时,西安城外,傀儡大军开拔。
那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麻木前行,黑压压一片,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大地上缓缓流淌。队伍绵延数十里,前锋已经到了远处的山脚下,后队还在西安城的城门口。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如同蝗虫,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无穷无尽的鬼魂。
官员、百姓、士兵,全都在队伍中,不分贵贱,不分尊卑,不分老幼。曾经坐在轿子里的官员,此刻和曾经跪在轿子前的百姓并肩走着;曾经手握刀枪的士兵,此刻和曾经手无寸铁的百姓并肩走着;曾经锦衣玉食的贵族,此刻和曾经衣不蔽体的乞丐并肩走着。
傀儡虫面前,人人平等。
他们全都眼神空洞,瞳孔散开,没有焦点,没有光芒,如同一具具行走的尸体。他们的面色僵硬,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如同一张张白纸,如同一面面空墙。
他们整齐划一地跟着天使军与农民军前进,步伐一致,间距相等,摆臂幅度相同,连落脚的声音都完全一致。没有喧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脚步声,整齐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脚步声,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在用同一双鞋、踩在同一块地面上、以同样的力度、迈出同样的一步。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向远处传去,在大地上回荡,在山谷间激荡,在天空中盘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怎么也躲不开,怎么也逃不掉。
翎宸立于战车之上。
那战车以白银打造,车身雕满天使与云纹,四匹白马拉着,马蹄踏在黄土上,留下深深的蹄印。战车四周有天使战士护卫,光翼半展,圣光缭绕,将整辆战车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芒之中。
他一身白衣胜雪,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织着暗纹的金线,在圣光下若隐若现。长发束起,以一根白玉簪别住,面容俊美如神铸,眉眼间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周身圣光缭绕,那光芒炽烈而纯净,如同神?降世,如同天使临凡。
可那光芒在旁人看来,却只剩冰冷与诡异。
圣光本该是温暖的、洁净的、给人希望的,可此刻,那圣光照在那些麻木行走的傀儡百姓身上,照在他们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面孔上,非但没有带来半分温暖,反而让这幅画面显得更加诡异,更加可怖,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旁,瑶环被侍女牵着。
那侍女也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动作机械,显然也是被傀儡虫操控的傀儡。她牵着瑶环的手,那手握得很紧,紧得瑶环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痕,可瑶环没有任何反应,不会挣扎,不会喊痛,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瑶环怀中紧紧抱着布偶,那只破旧的兔子布偶,耳朵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线头。她抱着它,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布偶的身体都被勒得变了形。
她呆呆地望着前方,无论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发生什么,都毫无反应。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瞳孔散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吹过,吹动她散乱的头发,吹动她粉色裙子的裙摆,吹动她怀里布偶磨破的耳朵。她就那么站着,如同一尊小小的、精美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季鹰站在战车的另一侧。
他一身粗布劲装,长刀“破荒”斜挎腰间,面色沉稳,眉头却紧锁着,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他看着这支诡异的“大军”,看着那些麻木行走的傀儡百姓,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官员和士兵,心中隐隐不安。
那不安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一直都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隐隐作痛,拔不掉,也忽略不了。他起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推翻暴政,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苛政之苦,是为了让那些被压迫、被剥削、被欺凌的穷人能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呢?翎宸用傀儡虫操控万民,将他们变成没有灵魂的傀儡,让他们失去意识,失去自由,失去作为人的一切。这与暴政何异?甚至比暴政更为阴狠,更为歹毒,更为灭绝人性。
暴政至少还把人当人,至少还会让人感到痛苦,至少还会让人反抗。可傀儡虫呢?它把人变成了工具,变成了木偶,变成了没有痛觉、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机器。它剥夺了人之所以为人的一切,只留下一具空壳,一具会走路、会说话、却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忍不住开口劝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分量是一个起义军领袖对战友的最后一丝期望,是一个还有良知的人对另一个人的最后一次提醒:
“羽皇陛下,用百姓为前锋,恐失民心啊。”
翎宸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像没有加盐的汤,像没有颜色的画。可那淡淡的一瞥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