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刺客媚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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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你心脏的时候,不会因为宝石的美丽而减轻一分疼痛。峨眉刺在她指间滴溜溜转动。她不是将峨眉刺握死在手里的。她的手指极灵巧,食指与中指不断地交替夹紧与放松,让刺身在她指间旋转起来。旋转的峨眉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刺尖划过空气时,幽蓝色的寒芒拖出一条极细极淡的光尾,像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的轨迹。弧线与弧线交织在一起,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张由寒光织成的、不断变化着形状的网。划出一道道银亮弧线,直扑季鹰咽喉!她的目标是季鹰。不是翎宸。她接到的命令,一定是“刺杀叛军首领”。在夜朝的情报系统中,起义军的首领是季鹰??那个从青石沟走出来的农家子弟,那个一怒之下揭竿而起的反贼头目。至于翎宸,那个长着黑色羽翼的天使族帝王,在夜朝的军报上,大概只是被标注为“季鹰同党”或“外族援军”。所以她的第一击,直取季鹰。
“你们这群卖国的反贼!”凄厉的喊声撕裂了春熙楼的靡靡之音。那声音从她的喉咙里炸出来时,与她方才说“奴婢媚儿,参见季鹰大王”时判若两人。方才的声音是蜜,是糖,是融化在舌尖的甜。此刻的声音是刀,是针,是被仇恨与忠诚同时烧红了之后从心口直接捅出来的。可即便是这样凄厉的喊声,从她的嗓子里出来时,竟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糯。那是她天生的嗓音质地,像一面被血与火淬炼过的战鼓,可鼓面蒙着的,仍然是上好的丝缎。喊出来的战音,底色里还是有一层抹不掉的柔。听来竟如情人间撒娇般的嗔怒??满堂宾客中,有人在这一刻产生了错觉。明明她喊的是“卖国的反贼”,明明她手中的峨眉刺正刺向季鹰的咽喉,可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时,竟让人恍惚觉得,她是在对季鹰说“你怎么才来”。
变故来得太快,季鹰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右手还按在刀柄上??那是他多年的习惯,是他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活下来后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可今夜,这个本能没有救他。因为他的神经虽然绷着,他的心却是松的。他们走在朱雀大街上,走在他们刚刚打下来的城池里,走在重新恢复了生机的百姓中间。笙歌在耳,灯火在目,妻子的手还挽在他的臂弯里。他以为今夜是安全的。所以当那道紫红色的身影从三丈开外扑到面前时,他的瞳孔缩紧了,他的心跳加快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开始发力??可他的刀,拔不出来。来不及了。峨眉刺的尖端,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横亘在他身前。翎宸。他从季鹰的右侧移动到了他的正前方。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深青色的长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而他的人已经到了季鹰与媚儿之间。他的右手探向左腰,左手探向右腰,十指握住了两柄狭长弓刀的刀柄。拔刀。刀身从鞘中滑出的声音极轻极细,像两条蛇同时从枯叶中游过。双刀交错??左手刀向右,右手刀向左,两柄刀在他胸前交叉,形成一个斜十字。交叉点恰好迎上了媚儿刺来的峨眉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碧玉与精铁相撞。那声音极脆,像一枚玉簪从高处坠落摔碎在金砖地面上。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撞上四壁,撞上雕花的梁柱,撞上满堂宾客惊愕的面孔,然后又折回来,与新的撞击声重叠在一起。刀身震颤的余韵嗡嗡不绝??翎宸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震颤。那震颤从刀尖开始,沿着刀身传导到刀柄,从刀柄传导到虎口,从虎口沿着小臂一路上行。他能从这震颤中读出很多信息??她的力道有多大,她的刺是直刺还是旋刺,她在刺出这一击时留了几分余力。这些信息通过震颤,像密码一样传递到他的指尖,被他的身体自动翻译成下一步的应对。
他抬眼。刀与刺交击的位置,距离他的面孔只有不到一尺。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很多方才看不清的东西。正对上媚儿近在咫尺的容颜??她的脸,离他只有一尺。他看见了她眯成弯月的眼睛里,那层泪光底下,瞳孔收缩到了极限,像两粒被烧到白炽的炭。他看见了她鬓边被劲风拂乱的碎发,几缕极细极软的发丝从发髻中挣脱出来,被两人兵器交击时产生的气流吹得向后飘飞,贴在唇角??她的嘴唇因为发力而紧抿着,唇线绷成一条细细的直线,嘴角微微向下压。那几缕碎发贴在她的唇角,发梢恰好落在她下唇那道饱满的弧线上,像一支画笔在将完未完的画作上添了最后一笔。平添几分凌乱的美。她不是那种精心打扮之后端坐在那里的美。她的美是动着的,是战斗中的,是被杀意与愤怒烧红了脸颊、被劲风吹乱了鬓发、被汗水浸透了薄衫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那种美。像一柄刚刚从熔炉中夹出来的剑,还带着火光的颜色,烫得让人不敢伸手去碰,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好身手!”翎宸低喝一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媚儿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面对刺客时该有的冷厉。有的只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兴奋的光亮。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用刀用了一辈子的人,忽然遇到另一个能把峨眉刺用得这么好的人时,本能涌上来的、对“技艺”本身的欣赏。双刀如龙出海??他的双刀从交叉的防御姿态骤然转为进攻。左手刀向上挑起,刀尖斜刺媚儿右肩;右手刀向下劈落,刀锋直取她左膝。一刀向上,一刀向下,两柄刀在同一瞬间攻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像两条从深渊中同时跃出的龙,一条冲天,一条入海。与她缠斗在一起。
媚儿娇笑一声。她在退。翎宸的双刀来得太快太猛,她无法正面硬接,只能退。可她在退的同时,竟然笑了。那笑声极轻极短,只是喉咙里滚过的一串气泡,从唇齿间逸出来时已经碎成了几片。那笑声却冷得刺骨??与她方才在红绸上飘落时的甜腻判若云泥。方才的笑是蜜,是糖,是裹着花瓣的春风。此刻的笑是冰,是霜,是雪山上吹下来的、割在脸上的细刃。她腰肢一扭??她的腰是水做的。翎宸的左手刀挑向她右肩,她的上半身便向右后方仰去,腰肢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让刀尖从她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掠过。刀锋带起的风将她紫红色的抹胸吹得微微凹陷,布料贴紧了皮肤,勾勒出底下肋骨的轮廓。整个人如水蛇般柔软??她的身体没有骨头。这是翎宸与她交手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真的没有骨头,是她的柔韧性已经好到了让对手产生错觉的程度。她的每一个关节??肩、肘、腕、髋、膝、踝??都像是被最上等的润滑油浸透了的机括,可以朝任何一个方向弯折,没有任何死角。峨眉刺在她手中上下翻飞,时而藏在袖中倏忽刺出??她的袖口极宽,紫红色的纱袖垂下来能遮住整只手。她将峨眉刺藏在袖中,手腕一抖,刺尖便从袖口弹出,像毒蛇从洞中探出头来,咬一口便缩回去。翎宸刚挡住从左侧袖口刺出的刺尖,她的右手已经从右侧袖口将另一柄刺送了出来,无声无息,直取他肋下。时而在指尖旋转如轮??她将峨眉刺从袖中亮出来,不再藏了。刺身在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旋转,快得像一轮银亮的风车。旋转的刺身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光幕,翎宸的刀劈上去,便被那道光幕弹开,刀锋与旋转的刺身碰撞时发出叮叮叮叮的连续脆响,像一串被打翻的玉珠落在金盘里。招招狠辣却偏偏姿态曼妙??她的每一招都是杀招。刺目、刺喉、刺心口、刺肋下、刺丹田。全是致命之处。可她的姿态,却像是在跳舞。不,她就是在跳舞。她的刺杀动作与她方才跳折腰软舞时的舞姿,用的是同一套身体语言??同样的腰肢扭动,同样的裙裾飞旋,同样的手臂起伏。只是舞蹈时手中握的是红绸,此刻握的是峨眉刺。她每一次转身,裙摆便如花瓣绽开??紫红色的裙摆随着她旋转的身体向外蓬开,层层叠叠的纱料像花瓣一样展开,露出底下藕白色的小腿。小腿的线条流畅而结实,肌肉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又舒展开,那是长年习武才会有的、力量感与柔美感并存的弧度。每一次俯仰,玲珑身段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向后折腰时,胸口向上挺起,腰肢向下凹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紫红色的抹胸紧紧贴在身上,将那道从胸口到小腹的起伏勾勒得纤毫毕现。那曲线不是静止的,是随着她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化着的,像一幅活过来的工笔仕女图。那对峨眉刺在她手中如同两只诡谲的银蝶??银蝶是美的,银蝶也是捉摸不定的。你以为它要落在这一朵花上,它却翅膀一偏,飞向了另一朵。她的峨眉刺也是这样。明明看着是刺向翎宸的双目,刺到半途却忽然折向,从他的刀锋下滑过,直取他握刀的手腕。明明看着是刺向他的心口,身体却忽然一矮,刺尖从他肋下穿过,挑破了他腰侧的衣料。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专刺翎宸双目、咽喉、心口??全是致命之处。
翎宸刀法凌厉,步步紧逼。他没有因为她的姿态曼妙而留手。他的刀,每一刀都是杀人的刀。左手刀横斩,刀锋扫过她咽喉前方三寸,逼她后退;右手刀直刺,刀尖追着她的心口,逼她侧身;双刀交叠劈下,刀光如同一扇倒下的门板,逼她下腰躲避。他步步紧逼,每一步踏出,靴底都在地板上踩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她退,他便进。她侧身,他便转身。她下腰,他便俯身压下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呼吸是急促的,带着剧烈运动后特有的热气,喷在他的下颌上;他的呼吸是克制的,刻意压得又深又缓,可那气息的温度,仍然透过两人之间那道极窄极窄的缝隙,传递到了她的面颊上。
媚儿却不退反进。翎宸的双刀交叠劈下,她本应该继续后退。可她忽然停住了后退的脚步,膝盖微弯,重心下沉??然后欺身而上。她的身体从双刀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进去,肩膀几乎擦着刀锋。欺身而上的瞬间,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来得毫无道理。她正在被一个手持双刀、步步紧逼的对手压着打,她的峨眉刺已经被逼得只能防守无法反击,她的鬓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的呼吸已经乱成了一团。可她忽然笑了。眼波盈盈似要滴出水来??她眯成弯月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杏眼里的杀机,在睁开的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亮晶晶的、像春天第一场雨后花瓣上滚动的水珠一样的光。樱唇轻启??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上唇与下唇之间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能看见里面贝齿的莹白和舌尖的一点粉红。吐气如兰:“公子好狠的心,当真要伤奴家么?”那声音又软又糯,从她唇间流出来时,像是被体温捂热的蜜蜡,黏黏的,暖暖的,每一个字都拉着丝。带着三分委屈??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尾向下撇着,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不哭。那委屈不是装出来的??至少看起来不是。它是那么真切,真切到让人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直酥到人骨头里。
翎宸刀势微微一滞。他的手,那双握着双刀、斩过无数头颅、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手,在这一刻,停顿了。不是刀停了,是握刀的手停了。刀势的停滞只是结果,原因在他的心里。他听见那声“公子好狠的心”时,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被媚术迷惑的那种心跳??他是羽皇,是从神隐郡中活着走出来的、被上古神力淬炼过心智的人。寻常的媚术对他无效。让他刀势停滞的,不是她的媚,是她的真。那声委屈里,有三分是演,可剩下的七分,是真的。她真的觉得委屈。不是对翎宸委屈,是对她自己。她委屈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刺客,委屈自己为什么要把命押在这场注定你死我活的赌局里,委屈自己为什么生得这样一副让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脸、却看不见她手中峨眉刺的身体。那些委屈被她压在心底,压成一层一层的岩页。可在她开口说出那句话时,岩页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中渗出了一丝真实的热气。翎宸感觉到了那一丝热气。所以他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媚儿眼中杀机暴涨!她方才所有的退、所有的守、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娇笑,都是为了这一刹那。她左手峨眉刺虚晃一招??左手刺从翎宸眼前划过,刺尖的幽蓝寒芒在他瞳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他的视线本能地追踪那道光痕,刀锋本能地向上格挡。右手却从袖底倏然刺出??她的右手,那只藏在紫红色纱袖中的右手,在同一瞬间从袖口弹出。刺尖无声无息地从袖底穿出,像一条蛰伏了整个冬天的毒蛇,在春雪初融的那一刻露出了獠牙。直取翎宸心窝!刺尖对准的位置,是他左胸第四与第五肋骨之间,心脏正上方。那一刺的角度、力道、速度,都是她在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的。她知道翎宸的刀有多快,知道他的反应有多敏锐,知道正面攻击不可能得手。所以她用左手刺做饵,用笑容做饵,用那声“公子好狠的心”做饵,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诱饵。然后,在猎物咬钩的那一刹那,藏在袖底的右手,刺出致命一击。这一招毒辣至极??毒辣的不是招式本身,是她愿意把自己当作诱饵。一个女子,一个生得那样美的女子,用自己的容貌、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将猎物引到最近的距离,然后刺出必杀的一击。这需要的不是武功,是决心。是把自己的命也押上去的决心。偏偏她唇角还挂着那抹勾魂摄魄的笑意??她刺出那一击时,嘴角的笑还没有收回去。那笑容与刺尖的幽蓝寒芒同时出现在翎宸的视野里,美与死,柔与杀,在同一帧画面中重叠。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缘的花,你不知道该伸手去摘,还是该后退一步。
翎宸眼神一凛。他的刀势停滞了,可他的本能没有停滞。在那柄从袖底刺出的峨眉刺距离他心口还有不到三寸时,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背后骤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那羽翼是从他深青色长衫的背后撑开的。衣料在羽翼展开的瞬间被撑裂,发出嗤啦一声脆响。裂口处露出他背脊上紧致的肌肉和肌肉表面流转的暗金色光纹。翼尖如刀??每一只羽翼的翼尖都收拢成一束,像一柄被磨尖了的黑色长矛。翼尖的边缘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他天使灵力的外显。翼面漆黑如墨??那不是死气沉沉的黑。翼面在烛火下泛着一种极深极暗的幽蓝,像午夜时分的深海,像暴风雨将至前压得最低的那一片积雨云。每一片羽毛都轮廓分明,羽瓣之间层叠交错,形成一种天然的、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迹的优美纹理。上面隐隐有暗金色纹路流转??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羽毛根部自然生长出来的。它们像血管一样分布在翼面上,从翼根向翼尖延伸,时聚时散,时分时合。纹路中流淌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的亮度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变化??吸气时亮一分,呼气时暗一分。宛如堕落天使降临人间??满堂宾客中,有人失声惊呼。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羽翼。天使族的羽翼,不都应该是洁白的吗?像传说中那样,像壁画上那样,圣洁,纯白,不带一丝杂质。可眼前这个人,他的羽翼是黑的。是那种比黑夜更黑、比深渊更黑、比死亡更黑的黑。可那黑色之中,又流转着暗金色的光纹,像是被囚禁在墨色水晶中的阳光。他不是天使,他是堕天使。是从九重天上坠落的、带着神的血脉与魔的力量的存在。
他借力腾空而起。六翼??不是一对,是三对??在他背后完全展开。最大的一对从肩胛骨生出,翼展足有两丈,将春熙楼大厅的半个上空都遮住了;中间一对从腰背处延伸,略小一些,羽毛更加细密柔软;最小的一对生在腰侧,像新生的雏鸟翅膀,边缘还带着一层极淡的绒毛。六翼同时向下扇动,巨大的升力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媚儿的峨眉刺从他脚下穿过,刺尖擦过他的靴底,将靴底的皮革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幽蓝色的毒素在凹痕处留下一条极细的蓝线,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翼尖带起的狂风将媚儿鬓发吹得散乱纷飞??六翼扇动时产生的气流,在大厅中掀起了一阵狂风。狂风将桌上的酒杯吹倒,酒液泼洒在桌面上;将挂在檐下的灯笼吹得剧烈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将媚儿的鬓发吹得从发髻中彻底挣脱出来,青丝如瀑布般在她身后飞扬。她仰着头,望着那个忽然从她面前腾空而起、展开六只漆黑羽翼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媚儿仰头望着凌空而立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那惊愕是真实的。她接到的情报里,有“天使族援军”五个字。可情报上没有告诉她,那个天使族的帝王,羽翼是黑色的。没有告诉她,他的羽翼展开时,翼面上会流转着暗金色的光纹。没有告诉她,他腾空而起的那一刻,会让人想起古老壁画上那些被驱逐出天堂的堕落天使??不是邪恶的,是悲壮的。是那种“我知道我会坠落,可我仍然选择张开翅膀”的悲壮。随即又是妩媚一笑??那惊愕只在她眼中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的眼睛又重新眯了起来,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那抹勾魂摄魄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抬手将散落的青丝拢到耳后??她的手臂抬起来时,紫红色的纱袖从手腕滑落到肘弯,露出一截藕白色的小臂。小臂的肌肉因为方才的剧烈战斗而微微隆起,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手指插入散落的青丝中,从前额向后梳理,将那些被狂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慵懒而诱惑??她做这个动作时,身体微微向后仰着,下颌扬起,脖颈的线条拉得极长极优美。